年龄一天天长大,自然也会唱了很多歌曲,有些歌曲唱了一阵,很快就忘记了,唯有这支《思故乡》,一直唱到中年、老年,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这支歌何以让我终生不忘?
这支歌好唱、好听,旋律优美,歌词明快质朴,重要的是这支歌情感真挚,打动人心,小时候守在父母身边,自然不会有什么思乡感情。即使如此,也觉得这支歌给人以亲情的温馨和家人的情爱。
再后来,果然离乡背井了。在异地他乡,思念家乡时最大的安慰,就是唱这支歌。唱起这支歌,江南人想起了小桥流水,北方人想起了松柏山河,无论你来自何方,这支歌都带你回到你的家乡,回到亲人的身边。
这是一支什么歌呢?
其实很简单,这不是中国的原创歌曲,它源自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自新大陆交响乐》第二乐章。德沃夏克是一位旅居美国的捷克作曲家,1892年9月,德沃夏克应邀到美国担任纽约国家音乐学院院长。初到美国,德沃夏克发现这里远不是他向往的自新大陆,这个国家的种族歧视使他极为不满。于此,他开始构思第九交响曲,借助音乐抒发他对故乡的怀念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自新大陆交响乐》公演立即引起轰动,其中的第二乐章,更成了家喻户晓的旋律,全世界各种肤色的人们,将自新大陆交响乐第二乐章传唱成自己民族的民歌。中国一代新学精英,也将这一乐章的旋律引进来,填写了中文歌词,很快就在新式学堂传唱开来。
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交响乐》,成了传遍世界的不朽乐章,而它以捷克民间曲调为旋律的第二乐章,也成了世人怀念家乡的美妙旋律。那时候,捷克还是一个弱小国家,备受强国欺凌,德沃夏克的音乐告知世界,捷克民族强大的精神力量依然存在。
后来,和一位德语文学专家谈到德沃夏克。这位专家告诉我,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捷克精神,世界上只要有一位捷克人,捷克精神就永远强大地闪烁着绚丽的光辉。
俄罗斯伟大音乐家柴可夫斯基,写作了一部器乐作品,他在作家托尔斯泰面前演奏这部作品,托尔斯泰在听到第二乐章《如歌的行板》时,感动得潸然泪下。音乐真的能够感动得让人潸然泪下吗?对于柴可夫斯基的这部作品,我们并不陌生,但我们总也没有潸然泪下的感动。那一年去俄罗斯,黄昏乘坐从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的列车,坐在车厢里凭窗远望,绵延几千里的白桦林,丛林深处一座座的村庄,沼泽地上蒙蒙的迷雾,我心中不由浮现出柴可夫斯基《如歌的行板》。我想,此时如果我走进白桦树林深处的小村庄,再听到柴可夫斯基的乐曲,我也一定会潸然泪下的。
乡情是永恒的音乐主题,具有感人的强大力量,中国人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就是这样的情感内涵,乡情使人能够跨越陌生感,在人与人之间沟通融合,乡情进入音乐,放大了亲和力,焕发起人们共同的情感力量。
乡情激发了音乐家的创作灵感,以乡情作为创作主题,音乐家沉浸在乡情的旋律中。譬如,肖邦的钢琴作品《玛祖卡》,正是以波兰民间音乐玛祖卡为主题旋律的。当然,肖邦的作品远不能解释为只表现了乡情,但肖邦作品中的乡情色彩是绝对不能被忽略的。
上世纪50年代,马思聪先生在天津举办了两场小提琴演奏会,有幸,我两场都去欣赏了。马思聪先生的许多名曲,虽然早就听过多次,但这次在现场欣赏马思聪先生演奏,感觉果然不一样。马思聪先生的名作《思乡曲》,早就耳熟能详,甚至可以默唱,但在现场听到马先生演奏,每一小节都似细雨一般渗入听众的心灵,音乐里不仅有深厚的思乡情怀,更挥洒着对于人生、世界无限的深爱。马思聪先生的《思乡曲》,以如歌似诉的旋律,表现了远离家乡的人们对故乡的思念之情,但这部作品所表现的远不只是对于家乡的思念,它更以乡恋的情感温暖了每个炎黄子孙的心。
马思聪《思乡曲》的情感内涵,远远超过了我原来的理解,《思乡曲》放大了乡情主题,诠释了对于生命、对于情爱最深刻的感悟。听马思聪先生现场演奏《思乡曲》,像听一位诗人在吟诵美丽的诗篇,世间有无数思恋家乡的乐曲,中国人更被我们的同乡马思聪的乡情所感动。
后来读到许多表现乡情的诗篇,但无论是哪一篇名作,似乎都没有马思聪先生一曲《思乡曲》更感人,更震撼心灵。乡情是音乐的永恒主题,但音乐的乡情内涵远远超越乡情,它涵有更多、更丰富的能量,让你对人生、对光明、对未来,充满更坚定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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