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已至,这只野猫度过了一个特别的寒冬,我们又在最早相遇的地方见面了。
这是一只野猫,我是在小径练功的时候结识它的。
那还是去年秋末的一天,傍晚时,我去了小区东边围墙下的那条小径,因为太过狭窄,连对面对路过都要让路,所以很少有人来往,但对我来说,这倒是个好地方,无人打扰,即便偏狭,也属空旷之处了。
这条小径上本来就有几只野猫窜来窜去的,它们一直固守在此,肯定彼此相识,可我从未见过它们抱成一团,都各行其是,独来独往。由于我隔三岔五地去到那里,所以它们对我早已不再设防,任我在它们的身边走过来走过去。想起我刚去那里时,它们老远地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我,在我快要接近时,立刻逃窜离去,不禁莞尔。
那天,当我从小径的这头走到那头而后返身时,忽然发现前方有一只野猫蹲伏在地,紧张地盯着我看。这是一只通体白色的野猫,我先前没有见过它,自然它也没见过我。这只野猫还小,身材纤细,显得有些孱弱。它紧瞄着我。我顾自踏着节奏朝前走去,大约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它倏然起身,仓皇而逃。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终于,有一日,我看到它静静地卧躺在暖阳下,身上的白毛被晚霞染成了金红色。我从它身旁走过时,它一动不动,仿佛就像睡着了一般,我知道,其实,它很可能是假寐,只是经过对我的数日考察后,已对我不存戒心。
冬天很快就到了,不幸的是,最寒冷之际,一场疫情突如其来,人们只能呆在家里,而没有任何防备的野猫们顿时失去了方向。以往这时候,天气再冷,它们总会找到觅食的机会。可现在不行了,人们都不出门了,光剩下它们在外面四处流浪,饥饿难耐。每到半夜时分,伴着呼啸的北风,野猫们呼天抢地大声叫唤,那声音此起彼伏,凄切哀怨。
我停止了去小径练功,十来天里连家门都没迈出过。那天要不是去小区门口自取网购的蔬菜,我还是宅在屋里。就是这天出门,我又看到了那只白色的野猫。它已不在小径那边盘桓了,为了找吃的,跨越到了小区的西边。它躲在草丛里,瘦骨嶙峋,在风中瑟瑟发抖。尽管我戴着口罩,不料,它却认出了我来,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不肯离去。我试着奔跑了几步,它竟然也随我奔跑起来。我一下子明白了,它是在向我求助,而且不屈不挠。此刻,我的心被它软化了。
我走出小区,在马路边寻找宠物店。一家家挨着的店门都紧锁着,我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该是那只野猫的运气,我还真找到了一家没有关门的宠物店。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走进那里,我从来没养过宠物,我都不知道原来猫粮也如同人的食粮一样,五花八门,品种繁多。面对店员的询问,我一问三不知,只好老实相告,我要给一只野猫买猫粮,帮助它度过这个严冬的日子。店员说,那你就买散装的吧,而且可以多买一点,因为我们明天也要关门打烊了。
我拎着一大袋猫粮转回来。小区门口设着“卡哨”,虽说志愿者是我的邻舍,但也毫不含糊地让我出示“出入证”。我说我是临时起意才出的门,忘记带在身上了。最后,我被要求做了登记,然后测了体温,这才放行。那只白色的野猫蹲伏在草丛中,见到我后,它迅即朝我飞跑而来,那一瞬,一种超出族类的彼此信赖感油然而生。有意思的是,我将猫粮打开后,它并不过来,我有些迟疑地走开去,待我离开很远后,它这才不紧不慢地去吃,表现出矜持优雅、拒绝嗟来之食的姿态。
后来,我又在别处买过几回猫粮,不管它在不在,我都放在草丛旁边的一块平地上。如今,春天已至,这只白色的野猫度过了一个特别的寒冬,而我也重回小径练功,我们又在最早相遇的地方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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