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指向2580年1月11日,医院一间普通的病房里挤着乌泱泱的人。病床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脸色红润,精神矍铄。看着周围站着的人,老人挤出嘴角上扬,挤出一丝表情,看似微微一笑。在老人最前面的同样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精神状态稍显萎靡。拐杖老人身边后面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妇人,她比老人更苍老,脸上挂满了眼泪,她旁边另外一个老妇人安慰着她。整个病房内老少都有,更多的是老人,在病房门口还站着一些年轻人,他们眼中都带着悲切的神色。病床上的老人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中有老人的妻子、儿子、儿媳、孙子、孙媳,还有更晚的后辈。这一天是老人约定去世的日子,亲人们来送他最后一程。他们知道,老人的身体很好,但是他不想活下去了,他觉得他已经活得的够久了,需要走上黄泉路,或者踏上登天梯了,人间已不再留恋。儿子抓着他的手说:“父亲,您的身体非常好,您就不能再活500年吗?”听着儿子的话,看着儿子的脸庞,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张开可以吞下一个鹅蛋的嘴巴,扭转头,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默着。过了一会,老人低沉地说:“我已经活了500年了,难道我还要再活500年吗?或许有人想永世长存,但我只想有人生还有的生老病死。我知道,选择去世对你们来说有痛苦,有负担,可却是我的解脱。”拄拐杖的老人说:“您的身体很好,再活500年是没有问题的。家里的坟地早就被征收了,那里没有您的容身之地。公家的墓地,您让我看了最便宜的山脚下,那也是100万一个,您的养老金不够支撑。”老人带着一丝愧疚说:“做事的人越来越少,你都被要求回医院上班,继续创造价值,而我是个没有编制,想创造价值都没人要,低廉的养老金仅够生活,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而我也活够了。”拄着拐杖的儿子欲言又止,酝酿好一会才说:“公家编制的养老金又涨了,其它的都调低了,家人都很艰难,但又不得不活下去,墓地的成本太高了。一个人去世,其他人又要辛苦几年工作了。”老人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说:“那就不用买墓地了,火化后把骨灰直接扔大江大河里或者埋在树下吧。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成本,你们的压力也没那么多,我也能得偿所愿离开这个世界,换个环境了。”儿子说:“因为环境保护的需要,非公家墓地的树下不准放骨灰了。撒向大江大河已经开始收费了,同时只有20年期限,超过20年不续费,家属必须把骨灰捞上来,不然就要被罚款,甚至承担相应责任。”老人沉默了,活着,生活的压力太大,赚钱能力却有限,赚钱的大头被征收,公家大佬的待遇不断上涨,逐渐有入不敷出的现象。去死,同样有着高昂的成本。即便自己一了百了,可子孙后代要承担。老人的沉默让病房里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在想,怎样才能打消老人天马行空去世的想法。活着不好吗?可以看苍山青翠,江河奔流,日月轮转;可以看高楼平地起,沧海变桑田,人间真情在。或许是静默的悲切让人感到压抑,细小的呼吸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平静。一声婴儿的哭啼让所有人都放开了心中的悲痛,哭喊着老人不要去世,和他们一起继续守护着这个温馨的家。一声叹息从老人口中发出,带着无奈、带着苦闷、带着忧伤、带着难过、带着惆怅、带着彷徨、带着挣扎。他知道必须活下去,他死不起。从病床上爬起来,老人挺直腰杆,似乎年轻了,又似乎苍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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