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多岁的时候,我还是一名办公室文员。
跟他相遇,是一次偶然的接待。接待,在一条渔船上。
所谓的接待,无非就是保持仪态眼疾手快的给领导们端茶倒酒,加菜添饭,然后时不时的应承席间的一些黄段子。
当时的我笨笨的,席间领导们谈着,笑着,举着酒杯,而我就那样呆呆的坐着,时不时的听着大家的谈话,思维也是断断续续的开着脑洞。
突然,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李毅!你怎么才来啊?”
“我给老板赶稿子,来晚了,不好意思。”
李毅是我们大领导的秘书,很高,西服,黑色高领毛衣。他坐到了我旁边的旁边。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那盆沸腾的煮的混混杂杂的鱼肉火锅,眼睛的旁光(余光,固执的觉得“旁光”更形象)却死死地落在那个人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有忧郁,有深沉,有飘忽,还有一些不在状态。
他就这样寡言地沉在自己的世界,坐在饭局鼎沸的人声中,而我也悄悄的在他旁边的旁边坐着,周遭的一切仿佛浮夸的虚热,随着锅里的热气一起蒸发。
当时,我心里的大屏幕上,好像弹出了一行行的字幕“我觉得那个人周围有股神奇的力量”;“禁欲系的男人真的好有魅力啊”;“好想靠近”;“我靠,好帅!”……尽管她我们只有简单客套的一问一答;尽管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可我总觉得,或许我们之间以后会有联系吧。
而且,吃饭的时候,还听别人说起,“李毅啊,你这么年轻这么优秀,还单身,太不可思议了。”
他笑了笑说:“没遇到合适的。”
酒过三巡,他喝多了。
有人把他扶到渔船上的休息室。
当时夜已深,我妈给我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
出饭厅接电话的时候,我瞟到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躺着,地上吐了一地,衣服上也有脏脏的东西。
也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了,竟然走了进去,给他递一瓶水,递了纸巾,然后问渔船老板拿卫生工具默默给他清理干净,整个过程,我捏着鼻子,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饭局散了之后,他大概清醒过来了,微笑着走到我面前,说:“刚才谢谢你了,要怎么报答你呢?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我笑的傻high傻high的。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种出场方式,我固执地觉得这就是缘分。
我的分管领导大概看出了我和他的微妙,从此以后,只要有他在的接待,都会叫上我。
每次交资料我们领导都叫我交给他,而我每次也特别愿意去。
一来二往,我们熟识了。
果然如我所愿,我们之间,还真的有联系了。
2.
随着工作上交往的频繁,他竟然开始主动约我了。
约我吃饭,约我逛公园,约我陪他打篮球。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是别人眼里的“白马王子”一样的人物,186的身高,身材也不错,帅气的长相,家世也不错……这样一个简直完美的人,竟然开始主动约我,天啊,我怎么这么走运啊。
现在想想,他约我吃饭,无非就是在他加班之后,去单位定点的餐厅吃饭的时候顺带叫我去吃的不用他掏钱的工作餐,而他却跟我说:你看,我这么忙也要跟你一起吃饭;
他约我逛公园,无非就是他工作之余,去他家楼下的公园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顺带叫我去陪他说说话的伴,而他却跟我说:你看,我这么忙也要抽时间陪你走走;
他约我陪他打篮球,无非就是我看他打,然后球跑远了,他像唤狗一样对我挥一挥手,说:去,捡回来……
我沉浸于他说的每一句:“你看,我是专门为了你……”,我觉得我是他的“专门”,可事实的真相却是,我每一次都是他的“顺带”。
我总觉得,在别人眼里,高大帅气的他,只有我知道他曾经醉酒吐了满身;在别人眼里,严肃认真的他,只有我知道他打球玩耍的样子特别孩子气;在别人眼里,每天忙碌的他,却总会抽出时间来陪我……
可如果是他主动找我话,我必须立刻马上出现,可如果是我想要找他的话,他总是那句:“我太忙了,你不知道吗?每次都是抽空陪你吃饭,每次都是抽空陪你玩……”
每次见面,他总是看似温柔的把我宠溺的像小公主一样,可分开之后,他又冷得像冰。
而且,有时候跟他在一起逛公园,他会接到一些电话,他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挂掉。有好多次都是。
我有点慌了,虽然觉得自己是他的“特别”,但又不是那么自信真的就做他的那个“特别”。
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了,我问他:“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他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可是我现在还不想谈感情,我希望我们是工作生活忙碌之余的那种特别亲密的朋友关系,或者说,我的妹妹。”
他把我当妹妹,可我却把他当成恋人,我羞耻于我的自作多情,也愤怒于这种不平等的关系。
合上手机,我哭了。
没有回他短信,我也再没找过他。
后来,他偶尔几次再联系我的时候,我都是冷冷的,平淡的,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工作上有必要接触的时候,我也刻意找理由不去。
其实说实话,他是我的第一段感情,以前念书的时候,只顾着傻和玩了,当时也年轻气盛,喜欢我的我看不上,我喜欢的,我够不着。遇到他,总觉得是上天的眷顾,单身这么多年,上帝看我可怜,所以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我一定是人品大爆发……
可是,他却把我当成是妹妹……
好难过,感觉是心里最软的地方被人狠狠挖去了一坨的那种感觉。
何以解忧呢?只有努力工作呗。
和李毅从认识到分手,大概经历了8个月。
断联了大概半年时间的某一天,我接到一个通知,叫我去市上挂职。
3.
意外!
去挂职的第二天,我又接到李毅电话了,他说他陪老板到市里开会,听说我到市上了,想见见我。
事情过了半年,很多怨念也不那么深了。
而且,我确实有那么一点想他的。
于是,我去见他了。
还是以前的公园,还是他们家楼下,这次,非常意外的,他竟然自己掏钱请我吃饭了。
没有对过去有什么解释,没有对未来有什么展望,我们又联系上了。
每次见面都是如朋友一般,不聊感情,相敬如宾。
2011年的圣诞节,他约我去公园见面,在我们经常见面的那棵树下,捧着一个蛋糕,早早的在那里等我了。
好像掉进了浪漫的韩剧里,他拉着我坐在树下,把蛋糕打开,然后一口一口的喂我吃。
突然,他说:“我们能聊聊感情的事吗?”
我问:“以什么身份?兄妹的身份来聊吗?”
他说:“男女的身份。”
我没有说话。
他眼睛直直的盯着一个地方,兀自说着:“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有过一次恋爱,我特别喜欢她,可是她却背叛了我,我原谅不了,决定跟她分手,分手之后,她又哭着求我复合,我之前不接受你,是因为我当时还没有走出来,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挂掉的那些电话,都是她打来的。这些日子以来,我看到了你的单纯,你的努力,你善良,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听他说完,我竟然有点心疼他,道理上,也似乎明白了以前他为什么会对我忽冷忽热,感情上,也原谅了他对我的若有如无。
我乖巧的说了声:“好!”
然后他又说:“我们工作都很忙,所以有时候一个星期甚至两个星期都不能见面,你能接受吗?”
因为当时我在市上的工作确实很忙,所以我也答应了。
接着他又说,爱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先享受我们两个人的时间,结婚之前再公布好不好?
出于对他这么久的单纯的喜欢,我答应了,而且特别开心,因为他提到了结婚。
终于,我从一个素人,成为他的女朋友了。
我成为他女朋友了,没人知道,除了我和他。
4.
每天,我除了上班,也包揽了他的生活。
为他打扫房间,为他煲汤,做他的私人司机和保姆。而他也渐渐变得不那么温柔了。会说我没有谁谁谁漂亮,工作上也没有谁谁谁能干,不仅笨笨的,而且还胖胖的……
我妈说,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要去看看吗?
我说,不去,工作忙。
然后我妈又问我,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啊?每天不见人的,有男朋友的话,你带回来妈看看啊?
我想起李毅说的,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现在我们要努力工作,以后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我忍了忍跟我妈说:“妈,你想多了,我就是工作忙而已。”
后来有次我给他送汤的时候,我跟他说:
“我妈让我去相亲”
他说:“去噻,去看看啊?”
我疑惑地问他:“那我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他说:“你有追求你幸福的权利啊,我不能困住你,是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难过。
可难过又有什么用呢?他会说:“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啊?”
是啊,是我自愿的。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特别没有自我,特别的贱,可每当我准备抽身离开的时候,他总会有办法然后我乖乖的呆在他身边。
我也曾想过,立刻转身去爱其他人,可总觉得其他人我都爱不起来,没有人比他好了,可他到底有什么好,我又说不上来。
2012年3月,我结束了挂职锻炼,回到原来的单位,工作不那么忙了,我很开心,因为那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跟李毅在一起了。
可他却忙了起来。
在一起的时候,电话特别多,有几次都是背着我接的。
女人的直觉总是特别准吧。
我问他,是不是前女友打的:“他说,不是,我不可能再要她的。”
我问:“那是谁?”
他说:“工作电话,你别问那么多,不要捕风捉影好不好,不要东想西想好不好……”
堆积了太久的委屈,我忍不住爆发了,和他吵了一架,然后跟他说了分手。
他干脆而决绝。
我慌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干脆利落。
我想和他闹,可是他不接我电话,去他家也等不到他。
一个人哭了很久,也萎靡了很久。
没人知道我恋爱了,没人知道我失恋了,没有人安慰我。
而我每天肿着眼睛装作没事的样子,默默工作,可工作也没法用心,觉得生活一片混乱。
一个月后,我听到了他结婚的消息,我四处打听到那个女的的QQ,进空间看到了一幕幕让我心痛的照片。
他们的结婚照,那个女的幸福的依偎在他身边。
2010年3月,我认识李毅的那个月,李毅为她过生日。
然后,那年他们去泰国,去沙巴的照片。
2011年,我们断联那段时间,他们见父母的照片。
2011年平安夜,就是李毅跟我表白的前一晚,他们吵架了,那个女的写了一整晚的怨念的日志。
2012年,他带我回的家不是他自己的房子,是他妈妈的房子,而他妈妈已经去世。
……
我一张一张的认真看完,每篇日志都看完。像一个偷窥者。
脑袋一片空白,却没有哭。
只是,我好羡慕他,能拥有这么多单纯善良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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