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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鲁肃于215年定址初建阅兵楼以来,1800多年来,岳阳楼有史可查的维修重建达30多次,平均60年就大修一次。
记载最早的一次重修,在东晋文熙八年至南朝宋元嘉三年之间,经过此次重修,岳阳楼开始由军事设施向观赏楼观过渡。但岳阳楼,却是唐代开元四年,中书令张说谪守岳州,在此修楼后,正式定名的。
岳阳楼最有名的一次重修,是滕子京谪守巴陵郡时,好排场,喜风雅,抽民债集钱重修,为最奢华最漂亮的一次。因邀请好友范仲淹作文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奇崛名句而令岳阳楼名扬天下,从此奠定“天下第一楼”。
最短命的一次重建,是清康熙40年,岳州知府孙道林倡议,当地人纷纷踊跃捐资出力重建岳阳楼。正当岳阳楼即将重现昔日英姿时,长江突发洪水汹涌肆虐,即将竣工的岳阳楼被冲垮坍塌,掩入湖中。从那儿以后40年,世上杳无岳阳楼。
40多年后,在众多文人骚客和当地百姓的呼吁恳情下,经湖广总督班第奏准,朝廷拨银六千余两重建岳阳楼,历时两年。
此次重建,由岳州知府黄凝道主持。楼修好后,按惯例楼上安放的《岳阳楼记》却无着落。偶然机会,黄凝道听说当代著名书法家、刑部尚书张照要解送粮草经过岳州,便寻思请张照书写《岳阳楼记》,以增色岳阳楼。但张照恃才傲物,又是乾隆帝师、刑部尚书,怕是一字难求。于是,黄知府亲到洞庭庙烧香,求洞庭爷保佑,到时让湖上刮三天三夜大风,阻止张照粮船过湖而去。
张照来到岳州,便交割要走。黄凝道非常失望,又不敢强求,只能门口怅然而立。哪知张照刚刚下楼,洞庭湖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张照无法行船,只得暂时住下。黄凝道殷勤接待,乘机求墨。张照欣然允诺,一气呵成。刚一写完,洞庭湖即雨过天晴。
所以我猜想,张照欣然允诺是真的,他还认真揣想了怎么书写才能与文章相合,并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完成作品,所以才有张照的四种字体融为一篇,所以才有乾隆御赐紫檀木料用来雕刻其书法,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四绝”。
岳阳楼最浩繁的一次重建,是清光绪六年(1880年),张德容二次知岳州时进行的。为了使楼免遭洞庭湖波涛冲毁,他将楼址从湖畔坡地后移六丈多,建于巴丘山顶的高敞处。楼顶的玻璃瓦,用桐油、石灰调拌,隔瓦则以铁铆连接,十分牢固。楼前的石砌驳岸和城墙上的雉堞,都用糯米粉调细瓷灰修葺,刀斧不入,可谓下足了功夫。
张德容在《重修岳阳楼记》中叹道:“自宋以来,或修或毁,不知几易。其修也,则层檐飞阁,巍焕于其上,文人才士登眺而徘徊;其毁也,则横波巨浪,冲击于其下,迁客骚人,矫首而太息。”
其实张太守只说对了一部分,那就是文人才士对岳阳楼的看法和赏玩。但在重建岳阳楼、保护岳阳楼的过程中,平民士绅才是主体。他们或出力,或出钱,支持政府去修建岳阳楼,去树立岳阳楼人心中的骄傲和徽标。
我总在想,某种意义上说,岳阳楼已成为岳阳一地的人文图腾,是岳阳文化闪烁于华夏文明的最亮一颗。
我不解的是,岳阳楼矗立水边,被水冲毁在所难免,但在岳阳楼被毁的30多次里,火焚占去大半。难道是纵火者想借烧毁岳阳楼来摧毁岳阳人的意志和骄傲,以宣示自己的胜利?而重建者则要重塑这种精神和心理膜拜,所以才即时重建,每次还都愈加壮丽?在捍卫者和摧毁者的拉锯中,岳阳楼毁毁建建,建建毁毁,而每一次毁建,都在唤醒着人们的文化良知,都愈加坚定了岳阳楼在百姓心中的神圣地位。
我曾亲眼目睹洛阳龙门石窟中那些被打掉脸的佛像残骸,对特定人群的特定心理愤恨不已。那些摧毁者往往摧毁的是你认为最美的东西,人们最顶礼膜拜的东西,而这些,恰能激发破坏者的疯狂和兴奋。在打烂当中,破坏者感受到一种心理快感,以释放自己未能得到的心里怨恨。这些破坏者往往有一定的文化,披有一定的外衣,但其实还不如平民,至少他们对美好事物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和喜欢。比如这些楼台,比如楼台里装饰的唯真唯美的雕屏、匾额、飞檐……百姓都在默默地呵护,静静地守护。
值得欣慰的是,在岳阳楼的历次重建中,在捍卫者与摧毁者的较量中,岳阳楼没有消失,而是不断壮阔,所包含的中国文化元素还在不断丰富。除了诗文,除了书法,除了雕刻,还加入了“仙道”文化,如岳阳楼右手的“三醉亭”,如吕洞宾三醉岳阳城的故事;增添了“灵异”色彩,如岳阳楼左手的“仙梅亭”,如仙梅亭里温润的石板,凸起的梅花……还有无数与岳阳楼相知的历史遗迹,如点将台,如小乔墓,如怀甫亭,如铁枷铁梢,哪一个没有故事?
但给人印象最深的依然是岳阳楼,依然是“四绝”。历史上称为岳阳楼“四绝”的有两次:
第一次为滕子京重修岳阳楼,所修楼观华美壮丽,范仲淹文章振聋发聩,苏子美书丹当世无双,邵竦的篆额精妙绝伦,称为“巴陵四绝”,曾立“四绝碑”一块,至今尚存。
第二次是黄凝道修楼,范仲淹的文章,张照的书法,御赐的紫檀木料,纯绝的雕刻,并称“四绝”。
不管哪次,《岳阳楼记》都牢牢占据一“绝”,成为皇冠上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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