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楚燕齐各播名,将军义气并纵横。壮夫珍重千金诺,烈士从容五鼎烹。
在汉军阵营中,有一位宿将的名字反复出现在史料中,他就是栾布。栾布并非丰沛势力,他出身低微,甚至被劫掠当过奴隶,然而他无论是在逆境还是顺境,都坚持着自己的人生信仰,重情重义,因此得到了天下人的尊重。
高祖登基后,为了巩固刘氏江山,展开了打击异姓诸侯王的行动,梁王彭越一度因为征兵不至而遭到怀疑,最终先是被高祖贬为平民,后又被吕后诛杀,可怜当年力抗西楚的一方豪强,落得了悲惨下场。
由于彭越背负逆臣之名而死,所以高祖下令不得为他收尸,然而栾布念及旧情,毅然决然为彭越收尸,在面对高祖的威胁时仍然大义凛然,舍生取义,其精神令人佩服。
秦末的乱世风云开启时,栾布梁地的一个贫穷的平民,为了生存去齐地做工,结果几年后又被掠到燕地做了奴仆。面对着自己惨淡的生活状况,栾布并没有感到失望,而是积极地活着。
后来,栾布的主家遇害,家道没落,栾布本可以趁机解除奴仆身份,然而他非但没有这么做,还为其家主报了仇,自此,栾布高义的美名在梁齐燕三地广为流传,燕地豪强臧荼听说后,敬佩栾布的气节,开始重用他:
为其家主报仇,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臧荼後为燕王,以布为将。
汉朝建立后,臧荼因作乱被高祖所灭,栾布成为了俘虏,当时的梁王彭越听说后,对自己的这位老乡十分敬佩,于是向高祖进言释放了栾布,并让他回到梁国出任大夫。
高祖之所以对彭越的请求答应的如此痛快,除了顾及彭越当年的功绩和双方的友谊外,栾布在当地的高义美名也是他考虑的一个因素,既然没有关于栾布参与臧荼谋反的直接证据,那么他也没必要违背民心民意,杀害一位忠义之士。
比起庙堂之高处的'忠',处在江湖之远的百姓似乎对'义'更感兴趣,这种超脱了阶级的纯粹感情,曾经谱写出无数感人的故事,可见其在民间的浓厚氛围和丰富的生存土壤。像栾布这类人,一直是提高君主声望的重要背书,所以他能被彭越重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后来,彭越令栾布出使齐国,栾布尚未返回时,高祖便向彭越问责征兵不至的罪过,最终将其贬为平民,随后彭越又遇上了吕后,吕后认为他仍然是潜在的隐患,于是诛杀了彭越。虽然彭越之死并非高祖本意,但是正所谓吾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高祖和此事脱不了干系,同时还让彭越背上了反贼的罪名:
使於齐,未还,汉召彭越,责以谋反,夷三族。
其实高祖对彭越是有愧的,当年要不是后者拖住项羽,令他难以两头兼顾,恐怕西楚都能打到巴蜀去。然而在时代大潮的推动下,削弱异姓诸侯王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只能牺牲彭越维护刘氏基业了。
本来高祖还留了彭越一条命,准许其作平民,然而吕后又补刀杀了他,既然结果不可改,那么高祖不可能因为此事和正室皇后翻脸,默认了既定事实,同时为了维护吕后的名声,让彭越背上了作乱的黑锅。
可怜彭越贵为汉初三名将,为楚汉争霸的最终结果立下了汗马功劳,最终也只能成为帝王霸业的刀下冤魂,不仅自己拼命争取来的爵位和封地烟消云散,整个家族都受到株连,往日和他走得亲近的地方势力纷纷和他撇清关系,害怕自己受到危害。
此时,天下人中恐怕只有一人真正牵挂着彭越,他此刻正在从齐国归梁的路上。
栾布返梁后,自然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后他便立刻赶往洛阳去祭拜彭越。
由于彭越背负着逆臣身份,高祖为了警示世人,将他的头悬挂在洛阳城门上示众,并规定任何人不得为彭越收尸:
已而枭彭越头於雒阳下,诏曰:'有敢收视者,辄捕之。'
栾布来到洛阳城时,看到了主君的头颅,于是他按臣子之礼跪拜,详细汇报了他出使齐国的情况,一边祭拜一边哭泣。周围值守的士兵看到,立刻将栾布逮捕,送到了高祖的面前。高祖见到栾布后立刻骂他也是犯罪,命手下将其烹杀。
栾布不卑不亢,怒斥高祖忘恩负义,如果当初没有彭越在梁地威胁西楚,荥阳在就在霸王神威下失守,而且韩信占据齐地时,彭越也始终站在汉军一方,将齐韩楚三方的腹地牢牢掌握在汉军手中,眼下高祖因为苛求小节而诛杀彭越三族,自己宁可随梁王而去,也要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栾布的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令同样出身布衣、早年重情重义的高祖十分震撼。虽然眼下高祖为了达到政治目的,违背本心杀害忠良,但是这对于自己来说又何尝不少一种煎熬。所以在听了栾布的当头棒喝后,他既感到于心不忍,又佩服栾布大义凛然,舍生取义,最终不但没有杀他,反而让他进中央当了廷尉。
栾布之哭彭越,大义也;周文之掩朽骼,至仁也,栾布受恩当报、不惜牺牲性命也要为逝去的故人争取一个虚无缥缈的说法,其伟大精神不亚于义薄云天的关二爷,理当受到后人传诵。
我国作为东亚儒家文化圈的组成者之一,对其思想较为推崇,儒家思想重君轻民,提倡百姓克己复礼,本身就是对统治者的一种维护行为,虽然其中也包含'义'、'理','信等元素'但是历来不为古代的寻常百姓所喜。
百姓真正喜欢的,不是虚无缥缈、高高在上的凛然大义,而是一个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鲜明形象,和自身生活息息相关,并且能让自我感受到共鸣的人物。这些人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确立了以'义'为引领的感情基础后,能穷尽一生去维护这种关系,这种超脱了阶级立场的纯粹情感,才是人类摒除自我需求后的真情流露,就连帝王也不能免俗,因此栾布得到高祖的原谅,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参考文献:
【1】《读季布栾布列传》
【2】《史记·七十列传·季布栾布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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