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友兵团从胶东地区杀出来以后,国民党将领范汉杰的人马明显已经抵挡不住,不久后范汉杰被调到东北战场,许世友兵团经历数十次大小战役终于杀到了济南城下,坐镇济南的王耀武急得团团转,他根据山东的战局发展得出一个判断:死守济南绝对不会成功!
王耀武
但是济南的城防是蒋介石亲自部署的,他万万不能同意王耀武放弃济南的想法,更何况济南是山东的首府,此地既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也关系到严重的政治影响,为了让王耀武愿意死守济南,蒋介石决定在南京召见王耀武。
抵达南京的当晚,王耀武心情有些忐忑,虽然这么多年来王耀武身居国民党高位,但是他并不属于蒋介石的嫡系,他和杜聿明、胡宗南等人不一样,王耀武是黄埔三期的毕业生,他很早的时候他就参与了国民党内部的派系斗争,可惜他选择的靠山何应钦逐渐失势,王耀武本人也遭到了陈诚等人的排挤。
当晚王耀武并没有直接向蒋介石报道,他径直前往国民党作战厅,先是和顾祝同见了一面,他本来以为深夜里只有顾祝同一人在作战厅等他,等到他抵达后发现白崇禧也在此处,王耀武和顾祝同的关系还可以,但是他与白崇禧的交集甚少,两人合作的次数也不多。
三个人简单寒暄了一下,王耀武便开门见山说道:“顾司令!白部长!我在十天前就给作战厅发了急电,郭汝瑰说两天内给予回复,我的想法为何没人向委员长说明?”
顾祝同面色有些为难,白崇禧则是沉默不语,王耀武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一些事,他继续说道:“你们这是不敢面见委员长?”
顾祝同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王耀武要放弃济南,尽管你的理由很充分,可是这样的想法和委座是背道而驰的,这样的报告谁敢送?你王耀武自己也不敢嘛!要不然你为何不直接向委座发电呢?你也有这个权利的嘛!”
王耀武的小心思被点破,特也有点说不出话来,他嘟囔了一句:“给作战厅先发文是正常程序嘛!”
王耀武十天前给作战厅发了一封电报,他建议放弃济南,济南城内的十几万兵力迅速退往徐州,或者退往两淮地区,王耀武的想法太大胆,谁也不敢向蒋介石汇报,蒋介石一度以为王耀武在消极怠工,因此急忙召王耀武来南京当面谈谈济南的防务。
这一招也是蒋介石的惯用伎俩,每逢大战蒋介石都要对自己的部下拉拢一番,王耀武也见怪不怪了,只是这一次王耀武准备将放弃济南的想法和蒋介石谈谈,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来蒋介石的震怒。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崇禧终于开口,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王耀武,白崇禧很清醒地说道:“委员长就算将济南修得再坚固也是守不住的。佐民啊!你此去怕是不能成事!”
一旁的顾祝同没想到白崇禧会和王耀武是一样的看法,他也陷入了深思,但是在场的三个人都无法改变眼前的现实,他们都对蒋介石很了解,蒋介石是绝不会放弃济南的。
第二天中午,王耀武一身军装准备面见蒋介石,按照蒋介石的说法这是一场家宴,请贴上蒋介石和宋美龄共同署名,这让王耀武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宋美龄搞了些西餐准备招待王耀武,这倒是破天荒的事情,在此之前也就杜聿明和胡宗南有过这样的殊荣。
宋美龄
王耀武抵达蒋介石的官邸时,迎面撞见了陈布雷,这位在国民党党内有着很高声望的文人显得文质彬彬,王耀武停下脚步和陈布雷说气话,陈布雷是蒋介石的秘书长,算是蒋介石极其信任的幕僚之一,他对王耀武说道:“你准备和委员长怎么说?”
王耀武有些汗颜,他只好如实对陈布雷说道:“一切立足于实际,济南是守不住的!我只能如实相告委员长!”
陈布雷摇摇头说道:“委员长正在气头上,东北战局接连失败,杜聿明不堪大用,委员长指望着你呢!此时你莫要火上浇油啊!”
王耀武心里咯噔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陈秘书长!我知道了!”
蒋介石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正襟危坐,宋美龄则忙着在一旁张罗饭菜,说是张罗饭菜,其实也就是宋美龄在一旁指挥这几个保姆做事罢了。
蒋介石看到王耀武立刻起身上前打招呼,两人都说了一些客套话,蒋介石随后话锋一转:“佐民啊!山东的大局还是要依赖你啊!济南是山东的首府,在往后就是两淮和徐州了,济南守不住,我们就真的要被逼上梁山了!”
王耀武挺直了腰板坐着,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要对蒋介石进言,如今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王耀武没有表态,蒋介石又说道:“有人说你要放弃济南退守徐州,我想你有你的理由,但是大局已经不允许我们一退再退了!”
王耀武知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只好说道:“校长!我知道了,今天开始我不会放弃济南,我用军人的荣誉保证和济南共存亡!”
蒋介石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很好!很好!”
王耀武觉得自己如坐针毡,蒋介石紧接着问了不少济南防务的问题,王耀武一一回答后,蒋介石颇为满意,此时宋美龄端上饭菜,王耀武吃不惯西餐,勉强试了几口便放下了刀叉,宋美龄满脸堆笑说道:“听说王将军的夫人也爱吃西餐,这两天到了一批进口的牛排,我已经让人给郑夫人送去,我想她会喜欢的!”
王耀武说道:“夫人费心了!耀武谨记委员长和夫人的恩情!”
就在王耀武思绪混乱的时候,蒋介石突然说道:“听说郑夫人出身于大户人家,我有意让郑夫人来南京任职,让她和曹秀清她们作伴,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句话王耀武警觉起来,他连忙说道:“委员长,郑宜兰和她们不一样,她读书不多恐怕难当大任啊!还请委员长收回成命!”
王耀武说完这句话感觉浑身冷汗,他明白蒋介石和宋美龄的用意,蒋介石让王耀武的夫人郑宜兰来南京,无非就是想让郑宜兰作为人质,迫使王耀武能在济南真心指挥,蒋介石一向疑心很重,他这是要借郑宜兰威胁王耀武。
蒋介石脸上表情一变,他用有些强硬的语气说道:“接郑夫人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你的儿女们也会来南京,有政府的照顾你也不必担心了!”
王耀武只好说了一些违心的感谢话,这顿饭王耀武吃得味同嚼蜡,宴会结束后王耀武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走出蒋介石官邸的那一刻他立刻加快了步伐准备离开南京。
尽管此时蒋介石已经秘密任命陈诚为台湾省省长,这件事早就在国民党内部传开了,大家都明白这是蒋介石的两手准备,一旦战局不利蒋介石就会逃往台湾。
王耀武对守住济南没有太大的信心,他给自己定下了三个结局,一个是以身殉国,一个是到时能顺利突围,另一个就是陷入重围脱身不得。此时王耀武心里十分悲观,他觉得自己不是没有本事,只是山东大局已经如此,自己再有本事也无力回天了。
郑宜兰
王耀武想起了自己的妻子郑宜兰,他对自己的发妻很满意,王耀武说郑宜兰没读过书是假话,实际上他的这位妻子学贯中西,拥有渊博的学识,而且身上不缺乏传统女性的温良贤淑,是难得的好妻子。
郑宜兰和王耀武结婚多年,为他养育了6个儿女,王耀武还记得前年的除夕,本来前方战事吃紧,他是没空回家和妻子团圆的,但是何应钦突然要见他,王耀武趁机回到了家中,事先郑宜兰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会回家,她还是包了很多饺子放着。
王耀武回家看到这个场景后很意外,他问妻子郑宜兰:“你不是不爱吃饺子吗?还包这么多干嘛!”
郑宜兰笑意温柔地说道:“万一你又真的回来了呢!我就提前准备着,你这不就真的回来了吗?”
郑宜兰是福建人,她老家的风俗没有吃饺子的习惯,但是王耀武是山东泰安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爱吃饺子,只要是除夕,不管丈夫回不回来,她都会准备很多饺子。
王耀武很庆幸自己娶了这么一位贤惠的妻子,这么多年来王耀武回家的次数很少,家中长辈和孩子都是郑宜兰尽心尽力在照顾,王耀武时常觉得自己亏欠妻子太多了。
王耀武无法想象自己守不住济南的话,自己的妻子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他赶回住处后立刻回了一趟上海,他要当面和郑宜兰说几句话,见到丈夫后的郑宜兰十分惊喜,谁知道王耀武神情很落寞地对她说道:“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万一我战死了,你就记住我一句话,千万不要跟随蒋介石他们前往台湾,你可以去香港,可以去欧洲,反正不能去台湾!”
郑宜兰记住了丈夫的这个叮嘱,王耀武将自己的全部财产交给了郑宜兰保管,这是王耀武多年来的积蓄,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王耀武天生就有经商的天赋,他表面看上去很粗犷,其实却心细如发,从第二次北伐时期开始,王耀武就一边打仗一边做生意,就算是抗战时期他也没有停止经商,可是令人很奇怪的是,国民党内部竟然没人去动王耀武经商的蛋糕,这得益于王耀武个人的性格。
王耀武的军事才能不容小觑,就拿抗战时期来说,王耀武是国民党中极少数从未打过败仗的将领,日军中也流传着一句话:“宁碰阎王,莫碰老王!”也就是说王耀武虽然在经商,但是他并未因此耽误打仗,相反他的战绩要高过和他同期的大多数人。
另外王耀武十分注重维护自己与上级的关系,他将生意所得利润分成很多份,向宋子文、孔祥熙、陈立夫等人都会得到王耀武的好处,就连一些国民党高官的仆人也获利颇丰,因此除了陈诚以外,无人不喜欢王耀武。
王耀武见完妻子后匆匆回到了济南,粟裕的大军将济南和徐州等地的联系完全切断,许世友麾下的第十纵队和第九纵队正在快速向济南挺进,王耀武多次抱怨道:“这仗根本没法打嘛!”
许世友的猛攻整整持续了八天,王耀武的部队损失很大,而徐州这边的援军却还未完全集结,随着吴化文的部队在济南城内起义成功,王耀武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他带着一队人马发疯一样逃命,但是当他逃到寿光境内的时候,王耀武还是被我军俘虏了。
起初王耀武被关在了华东野战军山东兵团的军法处,直到后来北平和平解放,功德林改造所建成后,王耀武被转送到了这里,从此王耀武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改造生涯,当时王耀武的顾虑有很多,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结局会怎么样,他觉得自己最终可能难逃一死。
王耀武
王耀武这么想是有原因的,当年他参与过“围剿”红军的行动,毛主席曾经的爱将寻淮洲就是牺牲在王耀武的手下,这件事让王耀武很担心自己的结局。
但是让王耀武没有想到的是,毛主席竟然会亲自给他写信,毛主席在信里说道:“你的功是功,过是过!我们不会忘记你在抗日战争中对民族的功劳,只要你好好接受改造,未来还是光明的!”
从此王耀武放下了心里的包袱,一心一意接受改造,1959年王耀武作为第一批被特赦的人员重获自由,但是刚出来的王耀武就听到了一个令她伤心不已的消息,有人告诉王耀武说他的妻子郑宜兰跟着副官王相宾私奔了。
根据沈醉写的回忆录记载,当时王耀武晕倒在地,嘴唇发白,浑身抽搐不停,医生好不容易才将王耀武抢救过来。
曾经和王耀武相濡以沫的郑宜兰真的和人私奔了吗?这件事根本就是假的,是一个令人不齿的谣言罢了,编造这个谣言的人正是国民党保密局的局长毛人凤,王耀武被俘后,蒋介石对其家人也失去了耐心,郑宜兰始终牢记丈夫王耀武的叮嘱,她坚决不肯跟随蒋介石前往台湾。
郑宜兰带着王耀武的家产,在其副官王相宾的帮助下逃到了香港,蒋介石知道后十分愤怒却也无可奈何,毛人凤便开始编造出郑宜兰和王相宾私奔的谣言,世人通常对谣言十分感兴趣,尤其是涉及男女之情的谣言,哪里会去追求其中的真相呢?因此这个谣言愈演愈烈,直到1959年时传到了王耀武的耳中。
根据王耀武和郑宜兰的女儿王鲁云的著作来看,此事确实子虚乌有,王鲁云在《我的爸爸王耀武》一书中写道:“国民党对待我们并不好,蒋介石还通过各种手段想夺取父亲的财产,夺取不成便造谣诬陷母亲,挑拨父亲和母亲的感情!”
不久后郑宜兰和王耀武恢复了通信,王耀武此时才知道谣言是怎么诞生的,此时距离这对夫妻分别已经11年之久,尽管王耀武选择相信了郑宜兰,但是郑宜兰觉得这个谣言会像一根刺一样永远留在王耀武的心里。
王耀武和第二任妻子吴伯伦的合照
因为两人的此前的误会,王耀武喜欢上了一直照顾他的吴伯伦,郑宜兰也知晓了此事,她为了成全王耀武和吴伯伦的感情,便提出和王耀武离婚,不久后跟随着家人前往哥斯达黎加生活,从此和王耀武天各一方。
晚年时的王耀武时常感叹造化弄人,直到1968年病逝他还想要见自己的妻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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