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元年,来安县有一屡试不中的秀才唤做季凤阳,一日忽得朋友邀请,出门远游,
临行前与妻子别过,称三五十日便回,妻姜氏依恋不舍,送其至城外,嘱其早归。
凤阳虽满口答应,但一去便是半年有余,音讯全无,空留姜氏一人独守空房,凄苦难捱。
一日夜晚,月亮格外的皎洁明亮,月光洒在空无一物的茅舍之中,姜氏顿时睡意全无,分外心寒。她爬起来透过窗户望着窗外,期盼着夫君的出现。
忽远远地看见一白骡越走越近,白骡背上驮有一人,侧身坐着,一时看不清样貌。姜氏欣喜若狂,赶紧跑出去迎接,待白骡走到眼前却不是凤阳,而是一袭白衣,长相俊美的少年。
不等姜氏开口,少年抢先问道:“姐姐可是在等夫君?”姜氏连连点头,
“我知道他在何处,你随我来便是”,少年接着说。
姜氏听罢,全然不顾少年是何来历,坐上少年的白骡随他而去,少年在前牵着白骡,脚步轻盈,姜氏坐在骡背上不觉颠簸,反倒似腾云驾雾一般。
少倾,少年带着姜氏来到一村落,进了村子绕了几绕,便在一处大宅院前停了下来,“你的夫君就在此处,快去寻他吧。”
少年说完,坐上白骡,自顾走远了。姜氏虽心里奇怪,但思君心切,见宅门大开,直接闯了进去。
宅院内四通八达,灯火通明,姜氏犹豫不决,不知往哪个方向去寻,忽见季凤阳从正厅踱步而出,喜出望外,上前一把抱住,娇嗔责怪。
季凤阳见妻子来寻,显然也是大吃一惊,问道:“你是如何寻到这里的?”姜氏道:“一少年引我至此。”凤阳追问:“少年何在?”
未等姜氏回答,屋内又走出一女子,庄重典雅,清新脱俗,体貌尚佳,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见到夫妻二人笑盈盈道:“不知姐姐前来,未曾准备,真是怠慢了。”随即吩咐丫环置办酒菜,算是给姜氏接风洗尘。
顷刻间酒菜置毕,此女并不介绍自己,举杯敬夫妻二人,道:“此番路途遥远,姐姐一路颠簸辛苦,你夫妻二人久别重逢,定要满饮此杯,不醉不归。”三人于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姜氏发现夫君眼神迷离,始终不曾离开那女子身上,言语举止间竟也亲昵暧昧起来,全然不把这个许久未见的妻子放在眼中,姜氏心中不免怨恨,但不好发作,只得自斟自酌,借酒消愁,怎知酒量不济,竟伏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氏头痛口干,自是醒了过来,见桌上一片狼藉,季凤阳与那女子已不见踪影,然而天还未亮,便起身去寻他。
但听西面卧房中有凤阳的声音,姜氏贴上前去一探究竟,竟真是夫君与那女子发出的声音,两人在床上颠鸾倒凤,好不快活。姜氏又羞又气,恨不得投河自尽,不管夜黑风高,独自夺门而出。
姜氏走了许久也绕不出村子,敲了几户人家都无人回应,方觉后背冷汗淋漓,怕的不行,一筹莫展之际,骑白骡的少年又出现了,问道:“姐姐怎的还在这里,既然寻得夫君为何不一同归家而去?”姜氏立即痛哭流涕,向少年大倒苦水,控诉季凤阳做下的丑事。
少年微微一笑说道:“这容易,我有办法让他随你回家”。当即在地上捡起块石头,交给姜氏嘱咐道:“再见你夫君他若还与那女人混在一起,便用这石块砸他,砸到他清醒为止。”
姜氏半信半疑,但却是怒火中烧,自己回去又不甘心,便依少年说的回到大宅,见季凤阳果然还在和那女子做苟且之事,一脚踹开房门,夺门而入,将手中的石块奋力砸向季凤阳的额头。
一时间,季凤阳额头鲜血直流,姜氏见状瑟瑟发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怎料一脚踏空,似是坠入万丈深渊之中。
姜氏睁开双眼,顿时觉醒,发现自己仍躺在家中的炕上,方知是南柯一梦,此时天已放亮,姜氏缓缓坐起望向窗外,心中百感交集,苦忧参半。
忽而有人掀帘而入,姜氏又惊又吓,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定睛一看,竟是季凤阳回来了,头上当真有尚未收拾干净的血迹,进屋便热泪盈眶,与妻相拥。
交谈中得知,季凤阳从友家归来,行至大孤山便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前一晚梦见妻子手持石块砸向自己,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睡在孤山里的洞中,一摸额头当真疼痛难忍,血迹斑斑,但并不敢耽搁,连夜奔至家来。
姜氏听后连连称奇,但梦中白衣少年的长相却是如何都忆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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