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元年,河北蓟安县有一年轻人姓许名达,嗜酒如命,每日卯时便是斤酒下肚,而后昏沉一天,日暮则眠,亏得祖上留下基业,虽终日无所事事,却也不至于受冻挨饿,可再殷实的家境也经不起这般消耗,到了许达30岁时,身份已从地主变成了贫农,还气死了老母,打跑了媳妇,每日靠着变卖祖产换酒度日,街坊邻里难免对这个酒鬼嗤之以鼻、指指点点,可许达并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一日夜幕,许达独坐家中自斟自饮,忽一白面少年不请自来,双脚好似无根,走路并无声响,待许达发现时,少年已坐在桌旁,双眼直直盯着许达的酒壶,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口水要流出来了。
这许达此时已有三分醉意,并不害怕,也不恼怒,加之平日里街坊邻里都避他不及,今天却有个俊美少年郎主动接近他,一时兴起,拉着少年同饮,两人虽初次见面却十分投机,不知不觉许达便醉倒过去,醒来时天已放亮,再寻那少年早已不见踪影。
而后数日,少年夜至而来,日出而去,且酒量惊人,没几日便将许达家中的酒喝了个精光。
这日,少年又准时来许达家喝酒,却并不见许达在家,等了约半个时辰,才见许达匆匆归来,原来是家中无酒,许达卖掉家中最后一点细软换回酒菜,见少年已等候多时,心中自是高兴,两人推杯换盏又至深夜。
这次不等许达醉倒过去,少年先开了腔:“我来你家数日,知你家中并不富裕,况且你我萍水相逢,本无过深交情,你却并不计较,每日都以美酒招待,我很是感激,明日你去县外只管往西走,遇到的第一棵松树下有些钱财,你挖出来尽归你所有,全当是近几日在你这里喝酒的酒钱了。”说完少年飘然而去。
第二日,许达果然寻到了那棵松树,在树下挖了一尺有余,便露出个黑色包裹,打开一看,竟是白花花的纹银,足足二十多两。许达大喜,急忙忙带上银两,去县里换酒。
这晚,许达兴致极高,早早置办好酒菜,等着少年现身,可眼看三更天了却不见人影,心中自是懊恼,对着酒壶咕噜噜一饮而尽,倒头便睡。
此后的几天夜夜如此,没了少年的陪伴,许达生活又变的和从前一样,只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许达此后每日喝的更凶,醉的更重。
醉生梦死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一日醉倒的许达伏在桌上酣睡,忽感有人轻抚自己的后背,睁眼一看竟是那少年坐在面前,许达又惊又喜,跳起来拍手叫到:“我的好兄弟,可把你盼来了,这几日怎不见你踪影?”
少年眉头紧锁,略微迟疑一下说道:“我乃是城西大孤山中修道之人,前几日醉酒冒犯了山中芙蓉城主,这城主神通广大,对我又是不依不饶,无奈之下我只能深居简出,四下避祸,若是常来你家,怕是将你一起连累了。”
许达听后哈哈大笑:“我这孤家寡人身无旁物,福薄命贱,只顾今日快活,哪管他明日忧愁,谈何连累?你我痛饮便是。”少年也不推却,两人对饮至天明,分别时又将藏钱之处告于许达,许达谢之。
而后少年果然并不常来喝酒,但每次都会告诉许达去哪里寻钱,仰仗着少年的帮助,短短半年时间,许达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不仅有了一定家业,还又娶了房老婆,日子竟过得相当滋润。
许达经历过一次人生的大起大落,居然十分珍惜现在的生活,也更加疼爱新娶的媳妇,酗酒的毛病自然是改了不少,而自从许达娶了老婆,少年来喝酒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有时个把月一次,有时两三月一次,时间一长,许达的老婆就先动起了歪脑筋,对许达说:“你说咱们这一家吃喝拉撒全仰仗人家,半年来一次是他,一年来一次也是他,若是突然有一天不来了,你我都没有来钱的本事,难不成叫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这话说到了许达心坎里,他也不想回到从前的生活,一时没了主意:“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要我张嘴向人家要?”
许达老婆连忙说道:“你看那小子,住在深山里,昼伏夜出,指引咱们去寻的钱财不是埋在树下,就是藏在井里,八成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没准是个偷抢的山贼也说不定,不如我们绑了他,逼他说出所有财宝的地方,一来是富裕了自己,二来也算为民除害。”
许达一听,连连摇头:“这不是恩将仇报吗?我许达做不出这等卑鄙事。”
许达老婆一听可不干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妇人的所有招数都用了个遍,许达实在招架不住,勉强应承下来。
许达嘴上虽然答应,却从未想过谋财害命,但他的老婆可是被钱迷了心窍,暗自准备了迷药捆绳,把计划告知了自己的大哥和老父,就等少年自投罗网了。
大概一月有余,少年终于又出现在了许达家,许达夫妇极为热情,而少年没饮几杯,便伏在桌上昏睡过去,许达很是奇怪,推了推少年见没有反应,心中忽然明白了七八分。许达老婆见状招呼来老父和大哥,将少年五花大绑,捆在田间一棵歪脖杨树上,许达百般劝说无用,兀自叹气离开。这母女三人见少年不醒,又是冷水泼面,又是皮鞭抽身,好一番折腾,却不见这少年吭一声,许达老婆怕迷药下重了,这少年昏死过去,立即走进查看,不看不要紧,看清了吓得许达老婆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树上绑着的竟是穿着衣服的木头人一个!父女三人受了刺激,像失了魂一样往家里跑。
这面许达又懊又恼,悻悻地回到家中,却见少年端坐在桌旁等他,不免心里一惊,冷汗顺着额头流淌下来,双腿也簌簌地抖了起来。
不等许达开口,少年说到:“不必害怕,我未想过害你性命,你我情谊已尽,自此之后便是永不相见,但你们贪得无厌,图谋害我,我理应给你们些惩罚,希望你们以后好自为之。”说罢少年离去。
从那以后,许达老婆似得了失心疯,喜怒无常,哭笑反复,
而许达终日醉酒度日,很快再次败光家产,忽有一日消失在蓟安县,再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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