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淳安有一博学之人名为商陆,字弘毅,明朝宣德十年举乡试第一,本以为即将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怎奈造化弄人,后来竟屡试不中,但商陆胸怀宽广,志向远大,也并不气馁,每日只是潜心读书,静候时机到来。
十年后,时间来到了正统十年,商陆已年过而立,仍然进京参加会试,而前几日天降暴雨耽搁了行程,商陆为了节省时间,不得不舍弃大路,转而翻越大孤山,以求早日抵达京师。
由于是头一遭走山路,万没想到竟如此蜿蜒崎岖,行至黄昏,居然彻底迷失了方向,困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商陆心中暗暗叫苦:这可如何是好,走了如此远不见一户人家,待到天黑,遇见猛兽山贼,吾命岂不休矣!商陆愈想愈怕,却也是无计可施,只好加快了脚步,盼望能有一丝转机出现。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本是山峦叠嶂,空阔苍翠的景象也慢慢消失,四下一片寂静,鱼虫鸟兽的声音也不见半点儿,商陆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儿,双腿也不听使唤,越行越慢。
正当商陆几近绝望之时,忽地遥望山谷之下,繁花乱树之间,似有片片火光在闪烁,隐约像个村落,如世外桃源一般,商陆大喜过望,急匆匆向村落奔去,穿过一条羊肠小道,便是来到了村口,径直进入村落,才发现村中房屋稀少简陋,均是茅屋草舍,却显得十分优雅整齐。
只是这草舍之间虽有火烛却不见本个人影,商陆不禁脊背发凉,直到走近一户大门朝西的人家,才听得屋内有些动静,商陆也不敢擅闯,趴在院门口向里张望。这户人家门前种着翠柳几棵,院内的桃花树格外繁茂,芬芳扑鼻,沁人心脾,桃树间还夹杂着翠碧的新竹,看起来这家的主人别有一番雅致。
商陆刚欲呼喊屋中的主人,只见一个花季少女从屋中走出,这少女生的芳华绝代,仪表大方,似大家闺秀,笑盈盈地摘下一朵桃花,欲戴在头上,忽地看见商陆在门口张望,不惊不怒,反而笑得更加开怀,放下手中的桃花转身跑回了屋里。
商陆见了少女的嫣然一笑,三魂七魄被勾走了一半,但也知自幼饱读诗书,理应恪守君子之道,不敢贸然闯进屋去,站在门外打了几声招呼,不见屋内有人回应,商陆心中郁闷,进退两难,只得呆呆地等在门外,心神不宁地踱来踱去,一个多时辰便这样过去。
忽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走出院来,见到商陆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哪里来的小伙子,天色这么晚,为何在我家门口待到现在,山中多有野兽,你该早早归家才是。”商陆听罢赶紧深深作揖,答:“我是淳安一书生,今日进京赶考误入深山,山中道路盘错复杂,我已迷失在山中,寻不见出路,见此处有人家才想来投宿,实为无奈之举,多有打扰还望见谅。”
老妇人笑笑说:“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读书人,若不嫌弃,舍中备有粗茶淡饭,短床一张,你先胡乱将就一宿,明日早晨再引你上路。”
商陆连连道谢,随着老妇人进了舍内,草舍从外看去稍显简陋,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墙壁粉白透亮,温润如玉,光彩照人,窗外的桃花连枝带叶伸进屋来,十分抢眼,屋内桌椅床榻、坐席褥垫全部整洁如新,商陆不禁对这屋内屋外的景象暗自赞叹,心想真个来到了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了。
商陆刚一坐下,老妇人招呼道:“小绵,有客人到,快去做饭。”屋内应了一声,但见一满面桃花的少女跑出来打声招呼,便进了厨房,正是方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位,老妇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小绵,却并非我亲生,是先夫小妾之女,十年前先夫遇害亡故,家道中落,仅剩我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小绵自幼缺乏管教,不识礼数,终日嬉笑玩耍,不知忧愁,还望公子勿怪。”
商陆连连作揖客气,少倾,小绵端着肥鸡大鱼放在桌上,还烫上水酒一壶,商陆顿感受宠若惊,本就萍水相逢,多有叨扰,却被视作上宾,一时极为感激,无奈身无长物,不知作何回报。
商陆在舍间睡了一夜,感觉神清气爽,醒来之时老妇已坐在厅中守候,唯独不见小绵身影,商陆拜谢,说到:“多谢贵人收留,小生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他日若登皇榜,定涌泉相报。”
老妇人点了点头说:“那倒不必,我本生活在山野之间,凡俗之事却不挂念,但却有一事相求,需公子出些气力,不知可否?”商陆连连答应,妇人接着说:“你出了门往西走二十里,有一棵百年孤树,树下有副骨骇,你帮我妥善安葬,也算积了阴德,而后沿着树后的泥土小路径直走,遇柳树便转弯,即可出山。”
商陆一听,心里不免迟疑,不敢立即答应下来,妇人看出七八分,又说到:“你我相遇本是缘分,万事不能强求,随心而行之,临别送你一言,我看你满面红光,气运逼人,此去赶考必有作为,速速赶路去吧!”
商陆虽并不完全相信老妇,听了此番话也十分高兴,连连拜谢出门而去,怎知出门口双眼忽得十分明亮,竟是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商陆发现自己倒在山洞之中,天外已是大亮,回想方才种种,历历在目,不敢相信乃是大梦一场,为了赶路却来不及多想,照着梦中的指示向西而去。
走了约二十里路,果见一孤树立于山间,上前寻找,居然真有一副遗骸,商陆不敢怠慢,速速找一处安葬,并立下墓碑。办置妥当,远远见一幼年白狐直挺上身,做拜谢状,商陆称奇之余也心中惊恐,不敢多做停留匆忙赶路去了。
而后,商陆果然会试及殿试均为第一,完成了科举考试中极为难得的“三元及第”,后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官至吏部尚书,终成一代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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