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年,山东曲河县有一世家子弟唤做乔云生,云生祖上世代经商,家境颇丰,自小锦衣玉食,衣食无忧,成年后喜欢舞枪弄棒,结识天下好汉,于是常常宴请宾客,在当地极负盛名。
五年前有一黑面大汉前来投奔,此人姓李名达,力能举鼎,武艺高强,且为人耿直,与云生十分投机,两人一见如故,拜做兄弟,自此李达在乔府上一住便是五年,云生却从无半点厌烦之心,终日以礼相待。
这日,云生照常在家宴客,宴席之上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忽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道不请自来,家丁拦住不肯让其进门,想随便给些散碎钱粮想打发了事,老道也不接施舍,只对家丁说:“我听闻你家主人豪爽好客,特来拜见,你去禀报一声。”
家丁见老道肮脏不堪,认定这人不是乞丐就是骗子,无论如何不肯放行,情急之下竟推搡起来,想把老道赶走,可这不推不要紧,一发力才知深浅,每一下都像是把力道泄在了棉花上,家丁连连称奇,不敢怠慢,匆忙禀报。
云生听说有这等奇人,急忙来迎,吩咐家丁招呼他坐下,道士向主人和宾客举了举手便坐下,态度多有傲慢,惹得李达等人心情不悦。云生却并不在意,斟酒填菜,奉为上宾。
询问几句,方知道士从湖北江口而来,现暂居县东郊破败道观里,云生赶紧说:“不知高人前来,为尽地主之谊,还望见谅。”道士答到:“我自幼云游四方,闲云野鹤自在惯了,不几日便走,听闻居士热情好客,为人大方,便想讨杯酒喝。”云生立即斟酒敬客,这道士酒量极大,一连喝了二十几碗,也不道谢,飘然而去。
而后的十数日里,只要乔府上宴请宾客,道士都会不请自来,坐下自顾吃喝,酒足饭饱后便离开,既不与人交流,也从不道谢,云生也不放在心上,只当吃饭时多了一副碗筷,可李达却是憋闷许久,认定这老道是个骗吃骗喝的贼人。
一天喝酒时,李达故意嘲笑道士,说到:“道长怎知府上何时宴客,怎的一顿都不曾落下?吃吃喝喝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也不见你主张做回主人,脸皮还真是厚啊。”道长听罢不怒反笑,讥讽道:“阁下在乔府住了五年,可曾做过一次东啊?”一句话叫李达羞的满脸通红,如鲠在喉。
道士见李达不说话,将眼前的酒一饮而尽,说:“我久有一番诚意,当尽力邀请各位,明日中午东郊道观,请各位务必光临。”
翌日,李达与云生一同前往东郊,远远见老道在路上迎候,三人边谈边走,顷刻间竟已达道观门口,发现从前破败的道观居然焕然一新,金瓦红墙,富丽堂皇,云生十分奇怪,追问老道是何原因,老道只说新建不久,便不再言语,云生连连称奇,不禁肃然起敬。
进了观内,才发现内部陈设更为华丽,偌大的红木圆桌上只坐着他们三人,美酒佳肴,极其丰盛,餐具均是水晶、玉石之类,璀璨夺目,光彩照人。十余位白衣道童尽心服侍,斟酒的,端菜的无不周到。这份气势和派头更是让李达无地自容。
酒过三巡,三人都有几分醉意,老道忽地唤来两位美女,两位美女如花似玉、身材婀娜,好似弱柳迎风,花苞待放,在烛火映衬下极为夺目,老道命二人起舞助兴,只见这二人长袖挥动,翩翩起舞,舞姿柔美,芬芳扑鼻,令人心仪神畅,流连忘返。
一曲舞罢,两位美女继续侍候乔、李二人饮酒,李达酒醉了七八分,面对如此佳人,三魂七魄也被勾走了一半,举止言行之间多了几分轻佻,老道看在眼里微笑却不做声,李达胆子更大了,左拥右抱,完全堕入了温柔乡。
乔云生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想我云生名门之后,家风刚直,不曾做过任何损害名誉之事,老道唤这来路不明的女子多番引诱,是何居心,还有这李达,果真是个贪酒好色之徒,我真是看走了眼,云生越想越气,站起身来拱手道:“今日多谢道长款待,天色已晚,在下告辞。”
老道答:“居士何必着急,我在你府上吃喝数日,今日美酒佳人全当报答,怎的不合你心意?”
云生反驳道:“报答倒是不必,只是在下平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从不干寻花问柳的龌龊之事,道长的好意在下怕是无福消受,告辞了。”说罢拂袖而去。李达见云生离去,却未做任何反应,继续自顾快活着。
第二日清晨,云生见李达彻夜未归,想起东郊往事种种,难免心生疑窦,慌忙带人前往寻找,但见李达衣衫不整的躺在荒草之中,怀抱一块百斤重的长石,面色苍白,不知是死是活,云生上前试探,发现李达气息尚存,忙叫人抬开石头,只见石头中央有个拇指宽的小洞,洞中有一蝎子架起毒针,跃跃欲试,想必李达便是着了蝎子的道,中了蝎毒,云生来不及多想,叫众人抬起李达,前往县里送医。
云生回头再寻,昨日堂皇的道观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庭荒草,几间草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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