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到处都是鲜血、残肢断臂、尸体。匆匆赶来的楚灵只觉天地间仿佛一下静止了,震天的喊杀声、兵戈交锋的刺耳声,统统都听不见了。满目只剩下那具被方天画戟穿胸而过的身体,以及……那个坐在战马上身披战甲宛若神祇的男人。
那时的楚灵从未想过,当时的一句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可是她却宁愿他们从未重逢过。
那一年她十六岁,年少轻狂,独自一人进山采药,却没想到遇上了狼群。在她狼狈逃窜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丧命于此的时候,遇到了宛若战神一样的符琨。
楚灵惊魂未定时,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声音。“姑娘,你还好吗?”
“啊……那个,谢谢你,我没事”少年虽身着粗布麻衣,却气质不凡,看着面前的翩翩少年,楚灵呆愣了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空气突然安静,为了破解这尴尬的气氛,楚灵站起身来拾捡散落在地上的草药。
少年挠了挠头也弯下了腰帮忙“咳咳,我帮你吧,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独自一人到这深山老林来啊,也不怕遇到危险。”
楚灵也是后怕不已,将收拾好的药篓重新背好后回道“只是有病人需要这草药救命,到处都是战乱,医馆里已经没有这种药了,只好冒险前来。今日还是要多谢公子相救,若非是好运遇到了公子,只怕是回不去了呢。”
少年闻言笑了笑,那是楚灵见过的最好看、最温暖的笑容,没有之一。“姑娘医者仁心,必然也会有好运气的。”
楚灵也回以一笑,开口辞别“眼看天色不晚了,我”
“我也要下山了,不如结个伴吧”少年打断了楚灵的话,诚意地邀请着。
“好啊”楚灵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山中猛兽众多,有个会武功的跟着真是再好不过了,傻子才会拒绝呢。况且,这位少年不仅气宇轩昂,而且还很热心。
少年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渐渐的驱散了楚灵心中的恐惧。
“如今兵荒马乱的,姑娘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楚灵闻言无限感慨“战争很残酷,可是只有战争后的统一,才能还天下一片河清海晏啊”
楚灵和少年边走边聊着,从治病救人聊到了黎明百姓,从战火烽烟聊到了河清海晏,很是投机。不知是少年气场太过强大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一路上也再也没有遇到狼群猛兽。
在女子的劝慰下,书生终于重新拾起了考取功名的目标。
书生未与女子拜过堂,坚持不会与女子同床而睡。每日夜晚秉烛夜读后,都睡在地上新铺的席子上,一睡便是许久。
自从女子来到书生的家里,书生发现这个家似乎与从前变得不同了。
每当清晨女子都会做好早饭侍奉他起床,只是习惯了苦日子的书生不太适应这样侍奉,此事也就作罢。
夜晚女子会端来一碗热乎乎的汤面,然后安静坐在一旁,托着香腮专注地看着温习书本的书生。一开时不太习惯的书生到后来也喜欢上了这般,他内心就如同书案上的烛光,生出了几分暖意。
雨季过后,天气放晴。彻夜都响着蝉鸣的夜晚里,萤火虫飞舞在窗前,与烛火遥遥相应。
女子依旧坐在一旁,眼中多了几分迷离。
“相公。”
“嗯?”
“你以后会不会恨我?”女子眼中复杂。
书生一愣,放下手中的书转身看着她,笑道:
“你是我娘子,我怎么会恨你。”
女子嘻嘻一笑,笑的书生有些目眩,他赶紧转过头去。
“相公。”女子轻声道。
“嗯?”
“我们拜堂吧......”
当天夜里,书生第一次收起了手中的书。
在布满红烛的房间里,对着父母恩师的灵牌拜了下去。
女子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站在书生身旁,一边磨墨一边看着书生读书。
女子每夜偶尔还会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书生都耐心回答,女子得到期望的答案后笑得十分开心。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山脚下,抬眼便可看见不远的村庄内炊烟袅袅。
“在下陈国符琨,今日与姑娘相谈甚欢,姑娘的见识实在是让在下钦佩。不知可否有幸知晓姑娘芳名?就当是交个朋友。”符琨笑意吟吟的望向楚灵。
陈国符琨啊……真可惜啊。楚灵掩下心中的可惜,假装不明少年的暗示,落落大方回道:“小女子一介草民,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楚灵行了个江湖礼作别,在符琨回礼后干脆利落的转身走了,不带半点犹豫。她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多走一段路程,暴露了身份可不好。既然注定没有结果,还是不要有太多交集比较好,毕竟是敌国的将军。不过……
“观公子似乎经脉不畅,此药可缓解一二”
符琨望着楚灵潇洒的背影,攥着楚灵转身时抛来的药瓶,喃喃道“有缘再见吗?”
天边的夕阳红的滴血,那抹红光照在少年脸上,格外耀眼,却透着点点不详……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楚灵呆愣着望着那个冷冰冰的说出“主将楚风已死,投降不杀”的人。记忆中那个阳光爱笑的少年的身影渐渐淡去,剩下的是眼前这个一身杀伐的将军。
“小姐,小姐,将军他,您快跟属下走吧!”
在护卫的催促下楚灵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他”话未说完便吐出一口鲜血。“咳咳咳”
“什么人!”
楚灵终究是被发现了,符琨敏锐的察觉到了站在尸山后的她。
在与符琨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楚灵从他的眼中看到的满是欣喜。
符琨收回兵器阻止了士兵捉拿楚灵,楚灵看着兄长跌落在地,终于控制不住的冲了过去。奉命保护她的那个亲卫只能紧紧随在后。
在符琨的默许下,楚灵很顺利的来到了他的面前“又见面啦,你看我们多有缘啊”符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在看到楚灵身边跟着的亲卫时符琨虽有疑惑,却也仍然笑着。但是当看到楚灵无视他,紧紧抱住敌军主将时,符琨脸上的强撑着笑意才渐渐淡去。
楚灵轻轻覆上楚风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摸着楚风已不再跳动的脉搏,一滴一滴的泪砸在楚风的脸上。楚灵放下尊严卑微的向符琨祈求道:“能不能把哥哥的尸体给我?”她不能让哥哥生前鞠躬尽瘁,死后也不得善终,不能像父亲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
符琨看着这个几月前面对凶恶的狼群也没有掉一滴泪,没有露出一丝脆弱的女孩,这个能够说出“唯有战争后的统一,才能换这天下一片河清海晏。”的女孩,如今如此卑微的求他,他其实是有些不忍的。
没想到她会是敌将的妹妹,他知道,他们之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可能了。可是,他好不甘心啊,这么好的女孩,怎么能让她再一次走了呢!
在良久的犹豫中,符琨听到自己说了句“行”并压下了亲卫劝阻的声音。
“将军,不可!”
“鸣金,收兵,打扫战场”符琨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楚风的一众亲卫仅剩守在楚灵身边的这一个,在听到符琨的回答后立即将楚风从楚灵怀中接过背在了身上。
符琨调转马头背过身去,说道:“就当是还了姑娘赠药之情,江湖路远,一路小心”有缘再见,符琨在心里默默说道,没有给楚灵说话的机会,纵马离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怎样的心情中放走了楚灵,但是他明白,无论怎样他与她都再无一点可能了……到头来还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啊。
楚灵望着符琨孤独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悄悄攥紧了被鲜血染红的袖口,默默的离开了。
她并不后悔曾经给了他的那瓶药,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那些日子里的思念仿佛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那么的可笑。
大地被鲜血染红,仿佛和天上的红霞相呼应。又一次在夕阳中分别,却是天差地别的心境。爱情的种子尚未萌芽便已腐烂。
原创简介
作者:一点微茫,一个热爱文字,喜欢在暖阳中看书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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