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相思垢》落幕,戏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还有人朝着他丢大把大把的银票,嚷着让他再来一出……
而流莺淡淡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些人,穿着女旦的戏服,规规矩矩地朝着众人行了一礼之后就退下戏台了,将这儿戏台交给了班主。
班主在前面压不住场,就又到后台来找流莺来了,他用那近乎恳求的语气对他说道:“流莺啊,你看喜欢听你唱戏的人这么多,要不你就上台再唱一出,就唱你最拿手的花庭落好吗?”
流莺将头饰卸下,起身,道:“班主,你答应过我的,每日最多三场,我答应了你一次又一次加戏,可是你也要想想,再这么下去我的嗓子废了,还怎么养活咱们这一大戏班子的人啊!”
虽不愿,可他还是转身换了《花庭落》的戏服,又上台开嗓了。
“流落花庭追,浮生若梦回。再忆当年随,惜你旧时归。我不愿,我不愿,双手染血洒江湖,可你却不在身旁……”
这日,流莺一连被班主逼着唱了六场不停歇,嗓子有几分沙哑,准备去医馆开些药,却在路上遇上了平日里爱来听他唱戏的赵家公子。
那赵家公子和一群狐朋狗友一起,醉了酒,见流莺正好从医馆走了出来,就心生了戏谑之意,上前戏弄起流莺来了。
流莺虽是戏子,可是在这花庭中却是为人极好的,奈何赵家公子素来嚣张跋扈惯了,还有一个有钱的老爹。因此,众人虽有心救他,却不得不臣服于赵家公子的权威之下,不敢多管闲事。
赵家公子一把捏住了流莺的下巴,逼着他唱妓院里的姑娘哄骗香客的曲子,可是他不愿,亦不能。他就一把将流莺推翻在地,然后一伸腿,让那流莺像狗一样地从他胯下钻过去。
那流莺虽被推翻在地,却不肯唱。正当赵家公子叫来家仆要教训他时,一女子大声喝道:“谁敢动他?”
只见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女子,那女子手里拿着一把剑,仔细看它的纹路时,不难看出那剑是一把上等名品,指不定是出自哪一位铸剑大师呢。而那女子手一抽剑,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让他再没法放肆了。
赵家公子见状,酒醒了大半,手一挥,斜睨了流莺一眼,道:“我们走!”
待赵家公子走后,那女子走到流莺身旁,轻声问道:“公子无事吧?”
流莺抬头望她,微微一笑,后摇了摇头,道:“你不该为了我这种人得罪他!”
那女子冷笑了一声,道:“哪种人?我只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若你真心过意不去,怕我被为难的话就收留我几日,这样等日后那恶霸找上门来也不至于祸害了旁人。”
她本是随口一说,可他却当了真,带她回了戏园。
这日,赵家公子来包了戏班的场,让流莺一个人留下唱给他听,唱得不好他就让人砸了这戏班子,庭玉见状,便知道他是故意的,悄悄地溜了出去,去赵府请来了他爹,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一番。
后来,听说赵老爷将自家儿子从戏园里将儿子带回去后就给他指了一门亲事,娶了一个特别凶的女子,将他管得服服帖帖的,不敢再出来捣乱了。
庭玉将这件事情当做一个笑话讲给流莺听时,他正在收拾自己的戏服,他道:“赵家公子都娶亲了,你说我何时能娶一个美娇娘呢?”
庭玉笑着打趣他道:“你自己就人比花艳,怎么还要娶一个比你美的姑娘不成?”
流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道:“不如你与我成亲如何?等我攒够一百两就娶你过门,你说好不好?”
庭玉害羞得红了脸,小声地嘀咕道:”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原来有人等不急了啊!别急,我这就去跟班主说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流莺啊,流莺,今天要唱得戏定好了吗?是不是还唱《花庭落》啊?”班主急匆匆地走进来,开口问道。
那庭玉一把挣开了流莺的手,就跑出去了,生怕脸颊上的两片绯红被他人看见。
赵家公子安分了之后,流莺和庭玉的感情也与日俱增。只要流莺不唱戏,两人就时常待在一起。虽说戏班里不养闲人,可在流莺的苦苦哀求之下还是将庭玉留了下来,时不时地还可以教那些武生们一些武功动作,让戏班赚个满堂彩。
可是,好景不长,还没等流莺赚够一百两,战乱就爆发了……
南山的农民开始了南启起义,首领王启很快就打到花庭来了。那首领抢占花庭的那天庭玉正在集市上买菜,王启色欲熏心,见庭玉生得貌美,就将庭玉一把抢了,带到官府衙门,让人守着,不许旁人随意进出花庭。
消息传到流莺那时,他刚刚唱完一曲《花庭落》,就被班主叫到一旁,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班主劝他不要冲动,从长计议。
他无法想象,庭玉武功高强,怎会轻易地屈服于南贼手下,他立即赶到衙门,请求那南贼放了他,南贼本不愿意。可是转念一想,就道:“要我放了那姑娘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在这院子里唱戏,唱到我满意为止,我就放了她。”
“好,说话算话。”
“那是自然。”
话毕,流莺就开始在院子里唱起了《花庭落》,一遍又一遍,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他跟庭玉在一起的种种,从庭玉在赵家公子手里救下了他开始,他就对这个姑娘一见倾心。后来,她跟他回戏园,日日在他身边,陪他吊嗓子。他唱戏,她耍剑,一幕又一幕,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而他不知道的是,南贼关了房门,而那庭玉正在屋内,被他欺侮,听着这一曲《花庭落》,眼角只留下两行清泪……
流莺这一唱就是六个时辰,不曾停歇,嘴角慢慢地溢出了鲜血,可他担心庭玉,不敢停下。最后,那门开了,庭玉像垃圾一样被丢了出来,那南贼道:“你的味道不错,什么时候想要了,随时回来找我!那个唱戏的,你也可以走了,她的衣服,接好了!”
流莺上前,一把抱住了她,本打算问她还好不好,可是却一口鲜血喷在了她的衣服上,再也发不出声来……
庭玉楞了片刻,随即抱住了他,轻声道:“对不起,流莺,让你为我受苦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戏园中,班主为他们请来了大夫诊治,得知流莺的嗓子再也不会好了之后,他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他付了诊费,默默地出去了。
流莺什么也没有问,他在怨恨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好她,让她受到了这样的伤害,庭玉什么也没有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说,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再次伤害到他。片刻的静默后,她才开口道:“那个,我……我去药铺给你取药,你先好好休息吧!”
庭玉确实是去药铺取药来着,他取药时,顺手买了一包砒霜,将药交给了一个小乞儿,让他送回戏班去,而自己转身又朝府衙走去。
她回来了,那南启自是举双手欢迎,可是她却迟迟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流莺知晓此事后,一直不肯相信庭玉会抛下他,回到那南贼身边,可是事实摆在了他的眼前,逼得他相信了,他终日郁郁寡欢,虽按时喝药,身子总也不见大好。
半月后,北方的兵马打来了,他们奉旨讨伐南贼,这一次,北方的兵马是有备而来的,几天后,南贼就被逼得节节败退,不得不撤出花庭。
南启逃走时,带上了庭玉,有人劝他不要带上那个女人,大骂她是红颜祸水,可是那人却被南启一剑给杀了。
他们沿着花庭城外的小路,一路往东逃窜,约莫跑了一天半,他们才停下来休息。
而北方的兵马打来时,流莺听说他们可以为被南贼所伤害过的人讨个公道,流莺就跟随人流一起去迎接北方的兵马,还没到花庭的城门口,他就闻到了流玉香的味道,那是他和庭玉自己做的一种香料,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他突然知道为什么庭玉要离开他了,她是想自己去讨债,为了他们两个,她独自去找南贼算账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保住庭玉,不能让她再受到伤害了!他一直等,站在北军那儿等,约莫等了两个时辰,终于,那元帅终于忙完了,接见了他,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知了元帅。可是,元帅也是半信半疑,毕竟这一切只是流莺的猜测,根本就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在他的再三哀求下,那元帅终于派出了一小队人马跟着他一起出城去追南贼了。
约莫追了一夜,在沿路中发现了南军驻扎过的痕迹,他们又返回了花庭,跟元帅一起商讨如何对付南贼了。
休整了三天,元帅派大队人马去追击南贼,一路奔波七日,终于追上了南贼,彼时已是深夜,元帅下令“杀!”
他们举兵进攻,杀得南贼一个措手不及。南启惊醒,立马走出了帐篷,叫醒了众人应战。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立马走进了庭玉的帐篷一看,里面居然没人,他骂了一句“他奶奶的,居然敢骗老子!”
却没有发现身后一把短刀朝他刺过来,刺进了他的心脏。而庭玉杀了他之后,立马就被南贼的部下围攻,乱刀砍死。
流莺找到她时,只剩下了一具浑身是血的身体,而她手里紧紧地握着的那柄匕首,是他亲手打磨了一个月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作者:青溪,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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