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天大寒,尸横遍野。
数月前,朝中传来急报,北疆王带兵攻进境内。皇上大怒,命五皇子带兵出征。
“陌儿,平安回来。”
皇上望向他,又好像只是透过他望另一个人。
“儿臣领旨。”
皇家最无情,这些年,承陌对他的父皇亦是如此。
外面下起了雪,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眉眼英气,又有着俊朗的轮廓,只是戾气太重了,连睡着的时候都紧皱着眉头,和她见过的其他人都不同。正想着,男子便醒了。
“是你救了我?”他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
“也不算,是你命大。”她笑笑,“不过,你的确得感谢我,因为你至少得在这休息三月左右,伤才能恢复。”
“不便劳烦姑娘,我现在就离开。”他说着要起身。
“好了,那便不用你谢了,你不要在动了,我好不容易带你回来,真的会死。”她语无伦次的说。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子,眉眼弯弯的,雪白的衣衫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不比京中女子窈窕倾城,看着却是极温柔干净,令人向往。许久,他说“多谢姑娘。”
贰
“你在做什么?”承陌走过来看着她在雪地上画来画去。
“写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她转过头,笑眼盈盈的看着他。
那天他告诉她,他叫承陌。可她说她自小便是孤身一人,没有名字。承陌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他许久不会因为他人的情绪而受到影响了,这感觉让他慌乱却欣喜。“如你不介意,就叫洛雪,怎么样?”
洛雪,从那天起,这名字便融进血液里,刻进骨子里。她忽然觉得有人陪伴真是一件幸事,只是她可以相信他吗。
“你喜欢就好。”他久违的笑着,不带任何防备的看着她。承陌大概从竟开始觉得,她会是他的一生里很重要的存在。
叁
远处的山隐约有了些绿意,风变得轻柔柔的,她很喜欢春天。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承陌站在院里的梨树下,目光坚定地说。
梨花已经快要开了吧,她想着。
“承王殿下,卑职去备马车”长风面无表情地说。
他是承陌的贴身护卫,也算与承陌一起长大,前几日奉皇上之命寻回五皇子,历经辗转找到这里。
“承陌,我怕是会连累你。”洛雪知道,皇位之争绝非易事,她不喜心计,自然帮不上他什么。
“你在我会心安。”承陌上前拉住洛雪,“我定护你周全。”
长风站在马车旁远远的看着,可洛雪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洛雪以为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她有了名字,有了承陌。
肆
随承陌回到京中后,洛雪一直住在洹春院,承陌命人在院中种了棵梨树,她喜欢梨树,梨花色白,气味香甜,只是花期太短。她在梨树下安置了一张小石桌,坐着梨树下,不自觉有些诗意美好。翠儿是承陌带给她的侍俾,洛雪却当她是朋友,她并不愿意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小姐,不好了”翠儿慌慌张张地跑进屋,洛雪的茶水倒了满桌子,赶紧找来捐布擦拭,“怎么了?”
“我刚听长风说皇上将太子当年的死怪罪到承王殿下身上,殿下已经被押解入狱了”翠儿慌乱地说。
“宣王殿下到”
洛雪慌了慌神,“民女参见宣王殿下”
“起来吧,本王今日来,是要救五弟的,想必你也很想救他吧”宣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民女自知无能,还请宣王殿下做主”她虽不懂心计谋算,却也知道宣王又何尝不是承陌的敌人,所谓手足情深不过自欺欺人。
“何必妄自菲薄,我来只是告诉你父皇大怒,再加上朝中太子昔日一党鼓动,父皇已经下旨将五弟明日午时问斩,我所谓救他,不过传话。”宣王将茶一饮而尽,奸邪一笑。
“你怎么知道?”洛雪死死地盯着他。
他忽而大笑,“这很难吗?”随即起身,拂袖而去。
第二日,天降大雪,民间盛传承王冤屈,不得行邢。皇上下旨严查,数日后,毒害太子之人伏法,承王被释。
伍
承王府中。
“殿下,卑职无能”长风跪在厅中。
“算了,此番若不如此,恐不能脱身,只怕以后会更难。”承王紧锁着眉头,眼神满是戾气,锋利的可怕。
“殿下,和熙郡主的事是不是可以推进了”
“你去安排吧,我去看看她”承王说着走出去。
洹春院是承王府的偏院,承王犹豫地走进去。她还是在那棵梨树下坐着,如今梨花已经落了,满树枝繁叶茂,簇成了大大的树荫,她总是穿着白色的衣衫,不论在哪都干净的好像初雪。
“雪儿”承陌走过来抱住她,“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他紧紧地抱着,好像在害怕什么。
“你回来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会恨我吗”
洛雪分明感觉一滴泪落在她身上。“不会”
承陌一愣,他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比如问问他为什么说这话,比如告诉他宣王来找她的事,可她什么都没再说。
她知道他费劲心力争夺皇位是想为他的母妃报仇,她知道不争就得死。
陆
她照常煮了一壶茶,在院子里的梨树下坐着。
翠儿在门外走进来,慢吞吞的,平日里翠儿活泼惯了,从来都是用跑的。
“翠儿,你走太慢了”她嬉笑着对着翠儿打趣道。
“小姐,有件事翠儿不知道该怎么说给你听”翠儿小心的试探着,“你得答应我,不要生气,好不好”
“有什么事你就说嘛,我不生气”洛雪笑着,但她心里空空的,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长风说承王殿下向皇上请旨要迎娶和熙郡主为妻,您为妾,皇上已经下旨三日后完婚。”
明明已经猜到了,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疼。和熙郡主是当朝丞相独女,娶了她,便是得到半个朝廷的支持,而且和熙自幼爱慕承陌,她一直是承陌最有力的助力。这些洛雪都明白,那日和熙来找她,她就全都知道了。
“知道了”洛雪笑笑,“翠儿,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小姐,虽是为妾,但殿下心里有你,日子自然会是好的”翠儿见她笑了,连忙说着。洛雪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你呀”。
柒
承王府热闹非凡,下人们都在忙着布置准备,明日就是承王与郡主的大婚之日,而洛雪作为妾室入府,得等到后日。洹春园也被送来了红色的喜袍,并非正红,妾室的婚袍不能与正妻相同,所谓尊卑有别。
洛雪正看着这衣服,宣王就走了进来。
“样式倒是不错,只是这颜色”宣王一脸可惜的说,“你就甘心穿这个?”
“民女见过宣王殿下”宣王挥挥手,洛雪直了直身子,“不知宣王殿下前来,可是又得了消息说与我听”她笑着,甚是温柔。
宣王并不在意她的话,“自然不会让你失望”说着坐了下来,“你叫洛雪,这名字倒是别致,承陌给你的,我没说错吧”
“宣王殿下说的自然不会错”洛雪抬头看向他。
“你可知他为何将你带回京中,若你没用怎会是你”宣王没有说破,他喜欢看她硬撑的样子。
“民女自是知道,只是不在意”她大方的笑着,她知道他的来意,现在只有承陌能与他抗衡,而她是一把刀就可以要了承陌命的人。
“你不过是保命用的,你倒自得其乐”他恶狠狠的留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开了。
不过是保命用的。洛雪瘫坐在地上,她知道,宣王赌她不会以命成全承陌,半晌才站起身来,看着那件嫁衣。那样的红确实刺眼,难怪女子都想为人妻子。
“翠儿,我想见见长风”洛雪坐在梨树下对刚回来的翠儿说。
没多大一会儿长风便来了,“洛小姐,你有事找我”长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看不出悲喜。
“你知道我的身份,对吗?”洛雪想起那日长风在马车旁看着她,他当时似乎皱着眉。但她好像又期待着什么,眼睛亮亮的。
长风看着她,许久他说“是。”
好像最后的期望幻灭了,她的眼神也跟着暗淡下去,“我知道了,谢谢你”
长风离开的时候对她说“洛小姐,过去远没有以后重要”
只是,他们都知道大概过不去了。
捌
热闹了一天,这会儿外头总算安静了。
“翠儿,我想试试那衣服”洛雪指着那件喜袍,笑眯眯地说,这么多天她终于又像以前那样笑了起来。
“好嘞,小姐”翠儿屁颠屁颠地取来了衣服。
洛雪从没有穿过这样鲜艳的衣服,她只穿白色,白色干净,像雪一样。镜中的人化着精致的妆容,雪白的肤色,眼睛温柔的好像一汪清水,红色的喜袍又给她填了几分明艳矜贵。
翠儿呆呆地看着镜中的人,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在流泪。
“翠儿,你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会”
洛雪看着外面慢慢黑下去的天,想着冬天是不是快要来了。
她躺在床榻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以雪魄立愿,三愿承王为君为主,收治天下,国泰民安。”说完便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心里一直想着那日承陌说我定护你周全。
玖
那夜,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第二日早上,雪已经下得有一尺深了。 翠儿红肿着眼睛迈进洛雪的房间,她知道,这场大雪因她而起。“小姐,翠儿对不起你。”翠儿跪在地上,对面的她睡得安稳。
雪魄一生可许三愿,第一愿救了战场中险些战死的他,第二愿救了牢狱中将被斩首的他,第三愿给了他心心念念的天下。
宫中传来消息,皇上驾崩。先皇遗旨,承王天资聪颖,宜承大统。
那日,举国哀悼,承王悲痛欲绝,不知是为父亲还是为其未娶之妾。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承帝三年,军队兵强马壮,所失之地皆被收复,风调雨顺,四海升平,百姓们都传当今圣上治国有道,明君盛主,不恋美色,后宫只有和熙皇后一人与皇上伉俪情深。
可是只有和熙一人知道,每每夜间醒来,都能听到皇上梦语。
“雪儿,朕想用这天下换你。”
原创简介
作者:夏晴。一位热爱文字,时常感性偶尔理性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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