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若东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这食是吃的意思。《孟子》引告子的话说:食色性也。吃喝是人天生的欲望或本能。虽然,如巴金说:我们不单单是为了吃米而活着。(《灯》)可大家都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的。小时候,家境拮据,物质十分贫乏。白馒头都很少吃,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肉。谁要是讲究吃喝会被骂吃嘴精。如今能吃会喝,遍尝美食的人称之为吃货,并没有贬低的意思。相反还有点让人羡慕口福的意味。
吃,《说文解字》释为:言蹇(jiǎn)难也。蹇,迟钝,不顺利。整个字意为说话不利索,口吃,即今结巴舌。还有一个謇(jiǎn)字,也意为口吃。
口吃的说法,古已有之。比如:
非为人口吃,不能说道,而善著书。(《史记·韩非传》)
另外还有个“期期艾艾”的典故,说的就是口吃。这典故涉及两个历史人物。
先来说“期期”,话说周昌追随刘邦破了秦朝,被封为汾阴侯。他为人正直敢言,就是口吃说话费劲。刘邦得了天下后,想废掉太子,封宠妃戚姬之子如意为太子,结果大臣们都不赞同。周昌口吃,说话吃力,情急之下他脱下帽子说:“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这里的期是必定的意思,本来说一遍就行了了,但周昌口吃,就说了两遍。这样一说,满朝大臣都笑了,刘邦也笑了,这样废立太子的事就被搁置起来了。
再说艾艾,邓艾是魏国大将,公元263年,他和钟会分别率军攻打蜀汉,邓艾率先攻入成都。后来遭钟会陷害,被司马昭杀害。其实,他本来和司马昭关系不错,因为口吃说话时老是自称艾……艾……。一次司马昭和他开玩笑说,您老说艾艾,到底是几个艾。邓艾随口应道:“凤兮凤兮,难道不是一个凤”。这话有牵涉到另一个典故。楚国有个名叫接舆的隐士,他佯狂剪发不仕。他从孔子面前走过,唱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从车上下来,想要和接舆说话,他快步走掉了。因为邓艾号伏鸾,鸾也就是凤,邓艾巧妙的用了这个典故,以凤来暗指自己。
杜甫有首《饮中八仙歌》,饮中八仙之一焦遂被当时的人称作酒痴,他也有口吃的毛病。焦遂是唐代文士,平时在客人面前说话结结巴巴。可一旦喝上酒,不但酒量惊人,而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语惊四座,与之前的结巴形象判若两人。
吃,本字写作喫,出现在《说文解字》的附字中,释为:食也。就是吃。后来借用口吃的吃替代这个字。
现在我们一般都说喝酒、喝茶、抽(吸)烟。而古代称之为吃酒、吃茶,吃烟。一方面是方言的不同。跟重要的是古今茶酒的做法不同。古代酿酒的技术不高,酒里有醪糟,称之为浊酒。蒸馏法酿酒史元代才发明的。所以喝酒时顺带也要吃掉酒糟。古人的茶类似菜粥,喝茶时将茶饼研碎,筛出颗粒,放在器皿里煎煮。还要放盐姜调味,茶叶是要吃掉的。烟草在明代嘉靖年间由菲律宾传至中国,当时名淡巴菰。烟草在古代是一种药材,古人认为吃了烟,不但能消忧解乏,而且能治寒疾。崇祯帝时下诏禁止抽烟,这可能是因为他是燕王朱棣的后代,吃烟与吃燕谐音,听者不吉利。
再说个吃醋的典故。房玄龄是唐代开国功臣,唐初名相,历史上房玄龄和杜如晦是唐太宗的左右宰相,一向以“房谋杜断”称呼。唐太宗想赐给房玄龄几个小妾,房玄龄的却死活不肯接受。唐太宗知道他的妻子卢氏一向善妒,就召来卢氏说,官员纳妾是常事,况且房爱卿年纪大了,身边得有侍奉的人,算是朝廷对他的照顾。卢氏坚决不同意。
太宗就说,要么你不妒忌就活着,要么妒忌就死。于是派人送给她一杯酒说,如果执意不肯让房爱卿纳妾,你就喝下这杯毒酒。卢夫人一饮而尽,连一滴也没有留。太宗吃惊的说道,我尚且害怕卢夫人,何况是玄龄本人!
其实,太宗有所不知,此前,房玄龄曾病重。叫来卢氏嘱托后事:我病急,你年轻,我死后你不要寡居,可要善待后来的丈夫。卢氏哭泣不语,进入帷幕中,一会儿剜去自己的一只眼睛捧着让房玄龄看,表明自己终身不嫁的心志,为此房玄龄感怀终身,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娶妾的原因啊。这个事记载在《情史》中。
人活着都得吃饭,古代关于吃的说法有很多,比如啖(dàn)、咥(dié)、噉(dàn)、茹(rú)、啗(dàn)、餔(bū)、餐等。这吃后来泛化了,不单单指饭,似乎什么都能吃:吃苦,吃惊,吃官司,吃回扣,吃我一拳,吃哑巴亏……
说完吃,再说喝,《说文解字》:喝,渴也。本指口渴。假借为呵斥、吆喝意。另外渴,古代本义是干涸。现在这个意思写作竭,而渴成了口渴意。注意这喝,可不止喝水,喝汤,你看:喝墨水,喝西北风……
末了,给大家推荐两本关于谈美食的书吧。一本是清代袁枚的《随园食单》。一本是近代学者梁实秋的《雅舍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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