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莉莉 朗读:侯志宏
一直认为,《红楼梦》中的人物都具有各自的魔力,而其中最有魔力的人,莫过于王熙凤。她的魔力又源自于她自身与众不同的魅力,随着她灵动的身姿穿行在整部《红楼梦》之中,我们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有她的地方就有欢笑,有她的地方,故事情节也更加吸引人。
①
她的容貌,她的装扮,她的言谈举止,初现出她那与众不同的魅力。
林黛玉初进贾府时见到的所有人,除了前世有缘的贾宝玉,恐怕对王熙凤影响最深了: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第三回)
从八宝髻、五凤钗、璎珞圈、绿宫绦、玫瑰佩,到大红洋缎袄、五彩刻丝褂、翡翠洋绉裙;再从那丹凤眼,吊梢眉,到粉面丹唇,到那喜盈于腮的眼神、笑语,把个“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的凤姐姐,栩栩如生的跃然纸上。让人难以控制的想象她的模样,想象她的服饰,想象她的各种神态。
这是凤姐的外在魅力,从一出场,就在读者的印象里刻下深深的印痕。她的影子也从此刻起,永远不能令人忘怀。即便如此,对于凤姐的外在刻画,作者犹嫌不够,所以紧接第六回,又通过刘姥姥之眼对凤姐的外在形象再一次进行细致的皴染:
只见门外錾铜钩上悬着大红撒花软帘,南窗下是炕,炕上大红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锁子锦靠背与一个引枕,铺着金心绿闪缎大坐褥,旁边有雕漆痰盒。那凤姐儿家常带着秋板貂鼠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拨手炉内的灰。凤姐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慢慢的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一面说,一面抬身要茶时,只见周瑞家的已带了两个人在地下站着呢。这才忙欲起身,犹未起身时,满面春风的问好,又嗔着周瑞家的怎么不早说。(第六回)
那养尊处优的日常起居,那随性慵懒的悠闲姿态,那接人待物的左右逢源,又让读者看到凤姐的另一面,此等魅力,真是追魂摄魄,令人难忘。
她的爽利,她的机锋,她的八面玲珑,也是她的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对凤姐的评语是“模样又极标致,言谈又爽利,心机又极深细”,可见言谈爽利是凤姐的一大性格特征。第五十四回元宵夜宴时,凤姐的口才也让专业说书的女先儿们甘拜下风:“奶奶好刚口。奶奶要一说书,真连我们吃饭的地方也没了。”这中赞叹绝非吹捧,是凤姐当之无愧的。
同回(第五十四回),贾母问,袭人为什么没有跟宝玉来啊,似有责怪之意,王夫人的回答“他妈前日没了,因有热孝,不便前头来”,令贾母更加不悦,“跟主子却讲不起这孝与不孝。若是他还跟我,难道这会子也不在这里不成?”此时此刻,也是凤姐察言观色,讲出来一番“三处有益”的道理,及时扭转了尴尬的氛围。她解释袭人之所以未来宝玉身边侍候,其一,是元宵节的灯烛花炮最是耽险的,需要细致稳妥的袭人照看;其二,勤谨的袭人会在宝玉回去睡觉之前,把一应需用的东西打点齐备;其三才是又可全了袭人的守孝之礼。这三条理由,条条说到贾母的心坎上,一可保家宅安全,二可令宝玉舒心,三可显贾府怜下之心。听了这番话,贾母不但不怪袭人了,反而让鸳鸯去陪她作伴,一同为各自的母亲守孝。此处同一件事,王夫人和凤姐的处理方式明显不同,效果也大不相同。这种临机应变、八面玲珑的本领,也是凤姐与众不同的魅力之一。像此回类似的情节,书中还有多处,如劝解在宝玉房中混闹的李嬷嬷,再如完美的解释贾母跌跤在额头落下的那个疤,又如为“绣春囊”而开解自身等等,细心的读者都能够逐一品出。
③
她的精明,她的才干,她的杀伐决断,更是她的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第十三回,贾珍曾说凤姐“从小儿大妹妹顽笑着就有杀伐决断”,可知凤姐的杀伐决断是与生具有的天赋,事实上,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也充分证明了她的精明与才干。从小事上说,她机警的应对让贾琏头疼的夏太监,很妥帖的打发了来借银子的小太监,反应何其迅速,处理何其精明。
从大事上说,对于贾赦讨要鸳鸯一事,她心知肚明,看到邢夫人不听劝解,就立刻调整风向,改变策略,说出一堆支持邢夫人去讨要的理由:一是“父母跟前,别说一个丫头,就是那么大的活宝贝,不给老爷给谁”;二是“琏二爷或有日得了不是,老爷太太恨的那样,恨不得立刻拿来一下子打死,及至见了面,也罢了,依旧拿着老爷太太心爱的东西赏他”;三是“依我说,老太太今儿喜欢,要讨今儿就讨去。我先过去哄着老太太发笑,等太太过去了,我搭讪着走开,把屋子里的人我也带开,太太好和老太太说的”。何等现成的三条理由,立马说的邢夫人转怒为喜,这种应对之妥帖,机变之速捷,使凤姐顺利的扭转了被动局面,变为主动,不仅使自己摆脱了为难处境,还把平儿也开解出来。这正是她超与常人的精明之处。
她的才干在协理宁国府一回得到了充分的展示,清醒的认识到宁国府的五大弊端,并做到了杀一儆百,很好的扭转了宁国府管理混乱的局面。除此之外,她的杀伐决断还主要集中在毒设相思局与赚取尤二姐两个事件中,在凤姐的威严受到损害的时刻,在她的地位受到危及的时刻,凤姐是不会退缩的,她深思熟虑,充分筹谋,一步步设局并且毫不手软的逐一实施。虽然很多读者对于她的这些行为多有不满,但立足凤姐自身角度来思考,她的所作所为或许还是可以被理解的。也因此,在多次的网络调查中,凤姐一度成为《红楼梦》中最受欢迎人物的榜首。这其实也是她个人魅力的再一次被肯定。总之,凤姐是一个与书中诸钗决然不同的女子。有关凤姐的话题与思考还有太多,限于篇幅,只能暂论及此。
王昆仑先生的一句“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道出了太多读者的心声。凤姐这个人物魔力十足,也魅力十足,能让人无比的恨,也让人非常的爱,实在是曹雪芹的成功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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