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者:落笔升蝶
【红楼人物之九】葫芦僧:
葫芦僧,也就是门子,也是个“有命无运”的人物。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葫芦庙的一场大火,烧掉了甄士隐的恬淡生活,也烧掉了小沙弥的栖身之所。然而命运就是这样,在你以为一切已是定局的时刻,人生之路却又有不可预知的逆转。本已置身世外的小沙弥,经过一场火的洗礼,反而步入尘世之中,成为攀附官场的一株爬藤。生命的求上求存,使他在很短时间内摸索出一套处世哲学,是他让贾雨村清醒的认识到人生之路该如何抉择,也是他让读者理解了所谓的“为官之道”。如此谙熟尘世生技的聪明之人,想来做什么都一定会“作得长远”了,但关键时刻,曹公又来了一个大翻转,聪明有余而慧悟不足的小沙弥(这时应该称为“门子”了),被一心想要奉承却反而引起忌惮的贾雨村,借机“寻了个不是,远远的充发了才罢”,这恐怕是他始料不及的吧。至于在遗失后文中是否有再次翻覆的时机,已经无从得知,但这些描写足以说明人生起落的无常了,都道是贾雨村几起几落,这小沙弥难道能够逃脱命运的变幻?
【红楼人物之十】冷子兴:
冷子兴,是在古董贸易行业中浸润多年的商人。按照曹雪芹善用谐音之法的习惯,“冷子兴”三字应有深意,“冷”,有冷暖人生之意;“子”,为地支第一位,如子丑寅卯,多指有条不紊的层次或事物的条理;“兴”,《说文解字》对“兴”字的解释很简单:“兴,起也。”既有唤醒、开启之意,又有旺盛之意,可与“衰”对看。由此可推知,此人既是书中“开启贾府大门”的引线人物,也有借其以观兴衰之意。甲戌脂批曰“故用冷子兴演说”,我们就可以理解为“由看遍冷暖人生、悟透世俗事理的人为读者开启贾府之门并演说贾府的兴衰”之意。
冷子兴是一个既知贾府底里又立足贾府之外的局外人,他既依附于贾府,又不屑于贾府,在贾府中他是阿谀奉承的奴才,在外面他却趾高气扬、狐假虎威,对自己所依附的靠山眼里口中充满了轻蔑。殊不知他这样的人,成日里辗转于没落消散的世家和即将振兴的新贵之间,依靠在各个豪门贵族盛衰隆替的过程中,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从中牟取利益,获取生存空间。不过也因此,这样看惯了盛衰交替、荣枯交映的人,看人看事才是最透彻最无情的。他口中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等语,都是曹雪芹通过这类人物一再的申明外面看来“轰轰烈烈”的国公贾府,自开篇已然处于末世之危。甲戌本上批者的批语“作者之意原只写末世,此已是贾府之末世了”也正契合了曹雪芹的本意。而对于冷子兴这段演说式的文字描写,批者又批:“文是极好之文,理是必有之理,话则极痛极悲之话”,这又是曹雪芹通过冷子兴之口表达对自己家族衰亡的无限哀痛,也借冷子兴之口把贾府内外之事慢慢引入正文,由简到繁,从远及近,步步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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