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无名草
文:宁宏翎
图 源: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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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诗人白居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首诗说的是草的命运。北宋大诗人王安石一句“春风又绿江南岸”中,一个“绿”字了得,将草的生命力推向了高峰。胡卫水老师将自己写的诗集为无名草,盖有深意焉。屈原以芳草喻贤人,司马光以野草喻闲愁,陶渊明用盛草喻归隐,胡卫水老师借无名草寄意自己的人生感悟,诗心活脱、诗情蓬勃。鄱阳县诗词学会的程琳萍女士对胡卫水老师评语如下:“其人,亦如幽草,根扎泥土,身披雨露,润泽着一方水土一方人,他用‘一行行透明的诗,对大地倾吐着爱恋’,用‘一根根柔软的线,把绿芽钓出地面’,用‘一串串珍珠的音符,弹开了农民的笑颜’。唯其高洁亢爽之性,始能发此雅洁铿丽之诗。”
胡卫水老师生于1958年,今年61岁,刚刚从教学岗位上退休下来,他曾经对笔者说:“退休了,现在可以好好多看些书,多写些文字。”他的好日子刚刚开始。作家野夫说:“好人却无好命,这几乎是这个世界的潜规则。这些好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就是来承担磨难的。他们像一粒糖抛进大海,永远无法改变那深重的苦难。”人生啊,真的是无常。2019年7月21日傍晚时分,在古县渡大桥桥头北岸,一场车祸终止了他的生命。一棵无名草枯萎在了盛夏。
我与胡卫水老师是因文学结缘的。早在上个世纪的1984年,我在古县渡工商所工作时,我曾经组建过古县渡昌江诗社,胡卫水老师也曾经是骨干者之一。30多年的交往,君子之交淡如水,平常随和。胡老师于我论年龄是兄长。然而让我感动的是,无论是鄱阳作家协会还是鄱阳诗词学会组织的采风活动,他都能积极参与。他不仅爱好诗词,同时也爱好小小说、散文写作,还喜欢搜集民间传说。在教学之余他还写了很多教研文章,他的人品与文品,给人们留下了“笃实”、“真诚”、“博学”的深刻印象。
胡老师钟情于生养他的故土。大概因其思想基础或认识角度的不同罢,所以比起一般人来,他对古县渡除了有着更深的感情,还有着更多的思考与更广阔的联想。在他的心目中,家乡是世外桃园:“桃源好,居住得安宁。典籍素文随我读,阡陌交错任吾行。天外彩云晴。”为挖掘和保护家乡的民俗文化遗产,他和古县渡诗词分会的同仁利用三年的时间,收集、编写独具地方特色的秦邑风系列丛书:《古县渡民俗风情》、《古县渡古今诗词》、《古县渡红色故事》。其中《古县渡民俗风情》已出版发行,受到了社会热捧和省委领导的高度赞扬,为歌颂家乡推介古县渡民俗本土文化贡献了应尽的力量。
诗本乎性而缘于情,几十年的教职生涯,涵养了胡老师独特的教师情怀:“朝阳唱罢夕阳霞,杏地耕耘看李花。开拓执鞭行教路,夜游秉烛思天涯。功名万代尘和土,富贵千秋美与瑕。躯首百年成絮粉,凡身化尽更滋花。”从诗中可揣知其人性情之淡泊风雅。诗,缘于生活高于生活,诚如胡老师所言:“诗,喜爱生活方有诗。勤思考,谱出万千辞。”几十年以来,胡老师笔耕不辍,积涓滴以成溪流,今裒然成册矣。集中或徜徉山水之间,或咏物以寄托,往往发兴高远,洒脱自在。比如看电视,也能生出许多意趣来:“大屏荧光映我堂,多重广告即登场,何因羞急读书郎。脚乱手忙勤选控,盼来武打又媚娘,僵尸皇帝也捧场。”憨态可掬的老儒生形象跃然纸上,读之令人捧腹。
胡卫水自谦为无名草,自有他的寓意。在古县渡镇,他不是一棵无名草哟,而是一个很有名的语文教师。1998年洪灾,向阳圩内一片泽国,为了让60余名学生,不耽误学业,镇政府成立古县渡第二中学,胡卫水老师临危受命被任为校长,他带领临时抽调的十余名教师,在建阳村后的荒山坡就地组建了初级中学,62名中学生在灾棚里就读。朗朗读书声振奋着圩区内人民的抗灾斗志。孩子们就在这一片红土壤的荒山坡上,垒筑起了知识的绿洲芳草地。
后来通过多方筹资20万元,建阳村无偿划拨校园用地15亩,建起了一幢660平方米的二层半高的教学楼、195平方米的配套设施。谈不上高起点,起步时不仅艰难,而且先天不足,但古县渡二中的老师们在胡卫水老师为校长的领导下,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了,他们培养的学生沾满了山村的红土壤地气,吸收了山村的灵气和纯朴,肩负着向阳圩区人民的重托。古县渡二中教师勤俭治校,为学生设立了阅览室、录像室,极大地丰富了学生们的文化生活。这里交通较落后,一条通往镇上的简易公路,天晴浮尘漫天,下雨泥泞难行,手机信号不强,时断时续;这里卫星电视信号同样不强,收看中央台和省台,还要看天气,每逢雷雨天,常常收看不到任何节目;这里没有电影院、网吧、游戏室,但却充满了勃勃生机。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贫穷落后的山村学校,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不求人人升学,但求个个成材。”并采取两条腿走路的办法,一方面致力义务教育,另一方面抓职业培训。22名教职工在时任校长胡卫水老师的带领下,艰苦创业。为了调整农村学校办学思路以及学生家长对子女成材的不同需求,教职员工们在学校流动资金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自发地掏出血汗钱,筹集7万多元,购置30台电脑,建起了电脑教室,并与上饶信州理工学校联手办学。功夫不负苦心人,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古县渡二中的教学成绩,频频传来喜讯:当年首批26名学生,上饶信州理工学校吸纳入校,接受系统教育。2002年6月初二素质的测评中,段建彬同学以242分荣获全县第二名,鲁小莲同学获224分成绩,获得加20分的奖励。2002年奥林匹克物理赛指导老师和学生分获一、二等奖。2002年中考揭榜,计划指标2名,上线7人。贫穷落后的山村飞出了金凤凰。我相信学子们不会忘记他们的胡卫水老师。
2019年6月底,上饶市文化馆有一个文学类培训班,胡卫水老生前曾经报名参加,在80名学员当中,他是唯一一个缺席的人。人生没有彩排,后事难以预测,胡卫水老师带着人生的一点遗憾,离开了人生的大舞台。他生命的美,不在于他的绚烂,而在于他的平和。胡老师一辈子以教学为生,以诗书相伴随,生命的弦忽然中断,是无可奈何的生命绝唱。
中秋节,是万家团圆的时候,想不到胡卫水老师英年早逝,意外离开人世已经近二个月了,已成为了故人,谨以此文遥祭缅怀。
2019年9月9日写于南昌红谷滩
作者简介
宁宏翎,男,62年2月出生,江西省作协会员,曾出版《鄱湖情韵》《鄱风月影》诗集,散文集《船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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