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加荣 / 图源:堆糖
吹面不寒杨柳风。医院的院子里尤其暖。一簇簇洁白的栀子花点缀着黄色的花蕊格外耀眼。面对这满院的生机,草坪上或坐或蹒跚而行的病人,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黄薇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疲劳地摘下护士帽,眯着眼用手轻轻地按着太阳穴解乏儿。这时一个老婆婆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径直走了过来。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黄薇忙睁开眼,她按了按胀得难受的胸部,接过孩子,径直走向处置室。
进了处置室,孩子还在“哇哇”大哭,她忙解开衣服,把奶头送进孩子嘴里,孩子吸了两口,吐出奶头,又哭。奶水穿线儿似的射了出来,她只好站起身,轻拍着孩子,哄着,重新把奶头送进孩子的嘴里,孩子一边委屈地抽咽着一边吃奶。
这时突然推门进来一个手拿几张处置单子的中年女人,估计是病人家属。见此情景,她连忙出去了,嘴里还嘀咕着:“上班时间还躲着奶孩子。”
此时该院的陈院长正领着市电视台的采访记者,边走边介绍着各科室。正巧走到处置室的门口,他推开处置室的门,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赶快带上门继续向前走。
黄薇的脸“唰”地一下子红了,她感觉到自己可能闯了祸,赶快喂完奶,把孩子送还给等在院子里的老婆婆。一阵风吹来,树枝上掉下嫩芽的瓣膜,落在黄薇的刘海儿上,她用手抖落黄色瓣膜,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儿,起身回住院部大楼上班。
第二天一早,黄薇来到办公室,感觉同事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也没在意,换上粉红色的护士服,便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医生和护士查完病房,护士长被医院办公室叫去了。不一会儿,黄薇接到护士长的电话,要她到护士长办公室走一趟。她放下手里的记录本,一路小跑进了护士长办公室:“护士长,你找我?”
没等她话茬落了,护士长就探过身子说:“昨天电视台来采访,拍到你上班时间给孩子喂奶。本来喂奶不算什么大事,可是遇到了采访记者,你可让院长下不了台,他很生气。”
黄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正要说什么,护士长变了语气,继续说道:“按说都是女人,谁都有过孩子,能理解带孩子的心情。可是你才调来两个月,还没过试用期,你这样子影响很不好,也是你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采访。”
黄薇突然看到护士长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张口想问什么,黄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护士长终究没有再问,黄薇的心才又落回了肚子里。
沉默了两分钟,护士长又对黄薇说:“事儿都出来了,说什么也晚了。看领导咋处分吧,你先回去,以后注意点。唉!”
黄薇谢过护士长,低着头出去了。看到几个护士连续被叫去办公室,她心里愈加不安。
栀子花每天默默地盛开着,天天有人入院出院,忙忙碌碌的,转眼一周就过去了。
周一上午十点,黄薇陪外科医生刚做完一台手术出来,就被护士长叫去,收到了院方的处分通知。看到“工作时间擅自离岗......”几个字,泪水立刻就布满了眼眶。她咬紧牙,不让泪水掉下来,也不做声。
从护士长办公室出来,她去了洗手间。
护士长看着黄薇的背影,叹了口气。
突然一个老婆婆带着个手里拿着一面锦旗的男人进了办公室,拉着护士长的手,不停地说道:“谢谢你们啊!谢谢那个小护士!要不是她,俺根本没办法弄。”
护士长一头雾水,婆婆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继续说道:“俺儿媳妇乳腺癌开刀住院,几个月大的孙子没办法喂奶,奶粉也不喝,哭得可怜人儿。那个小护士,叫啥来着?黄薇,对。她偷偷给俺孙子喂奶,还不让俺们讲出去。你说说,这么好的人去哪里找啊!”
护士长拍了拍自己的头,对老婆婆说:“阿婆,谢谢你啊!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完,护士长接过锦旗。老婆婆他们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办公室。
黄薇擅自离岗喂奶的事儿终于没有被处分,她谢过护士长,同时又恳求护士长不要宣传她,替她保密喂奶的事儿。护士长甚是不解,可黄薇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反复恳求护士长尽量淡化这件事。
护士长找黄薇进医院的介绍人了解情况,介绍人说黄薇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家庭条件不是太好,有一个四岁的孩子上幼儿园要花钱,并无其它情况。护士长又调出当天的监控,画面里黄薇抱着孩子进入处置室,十分钟后又抱着孩子走回院子,把孩子交给婆婆。她更加断定:黄薇的问题超出了她的预料。她犹豫片刻,向院长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有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跑着玩,差一点儿没撞到她身上,她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有时候看到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在家里玩游戏,她就觉得一个孩子显得孤单,但是怕违反政策,也没有生二胎。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护士长又犹豫了,黄薇要是真的违反政策,那是要罚款很多钱的,也会影响到黄薇工作转正。
黄薇恰好从病房出来,她看到护士长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几次欲抬手敲门,最后都放弃了,转身又回了护士长办公室。
黄薇悬着的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作者简介
崔加荣,1973年生于河南省沈丘县,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协会员,园洲诗词协会副会长,曾发表小说《又见槐花开》《鸡飞蛋打》等十多篇,诗歌《麦田》《三月的风》等六十多首,出版小说集《又见槐花开》、诗集《花开四季》《在路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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