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双眸燃烧我的诗句,我以苦修等待天涯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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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泪之隔隔 (2)
文 :水边篱下 | 美编:Effi Lu
图源:堆糖
看着两个孩子,日子还得过下去。地里的活姐姐们来帮忙快收拾完了。冬天的古云梦泽上一片萧瑟荒凉,毫无生机,只有整天整天呜呜哀叫的北风扫荡着空荡荡的原野,她每天守着两个孩子,织着毛衣,闷闷的也不出门。只是过不了十天二十天就会去一次派出所,但每次民警总是那几句话,案情似乎毫无进展。她想得最多的是谁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杀害他?想到这儿,男人那灿烂的笑脸就浮现在眼前,男人很开朗,左邻右舍有什么大小事他都会主动去帮忙,乡里乡亲都是一团和气。在外面吧,也没有太多的人际关系,认识她时也不到二十岁,自从认识俩人就总粘在一起,结婚后热情也没减退过,俩人总是双进双出,他特恋家,没事就关在家里跟俩孩子逗闹。男人没有不良嗜好,从来没对她讲过对谁有意见或对谁有仇恨,倒是她偶尔讲讲邻里亲戚的不是,他会骂她小心眼。男人是阳光的,对这世界充满爱,心中无一丝一毫的恨。这样的人,谁为什么要杀害他呢?她想不出一点点头绪。
腊月是最冷的,那种冷渗入骨髓,冷得人人缩着脖子跺着脚。即使再冷,也冷却不了人们置办年货的热情。人们开始腌制腊肉腊鱼,在人工作坊制作豆腐,豆皮,汤圆,米酒。空气是冰冷的,可气氛是一日比一日热烈。被盐腌制了一星期的鱼肉都挂出来了,家家户户的门口太阳下吹晒着大挂大挂的肉,大条大串的鱼,簸箕里晒的是雪白的豆皮,汤圆,阴米,豆腐。老人小孩晒着太阳守着这些香喷喷的年货,不时的驱赶着那些偷吃的鸡与麻雀。在某一个避风处,几个女人围着一口大大的锅,锅底下木柴烧得旺旺的,噼噼啪啪油锅里炸着豆腐鱼肉或炒着米花,这都是过年不能少的。
隔隔的院子里冷冷清清,往年这个时候,她的院子里也会晒满这些东西。前两天公公送来了两挂肉,两条大草鱼,现在还腌在盆里,左邻右舍也送来了些糯米汤圆......
这个年过得凄凄清清,隔隔不得不自己劝自己,抓着凶手又怎样呢?死了的人总不可能复活,谁也还不了她生龙活虎的男人。两个孩子要读书要长大,日子还要过下去!也罢,认命。
过完年,她又开始手脚麻利的侍弄她的庄稼,虽然脸上失了笑容,但心中没失坚强,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啊,她要为两个儿子好好的活着。
那天她在地里忙着,突然大儿子匆匆跑来:“妈妈,妈妈,快,快,弟弟突然倒在地上不能说话。”她飞奔回家,孩子被隔壁三婆婆抱着,脸青紫,不省人事,她安排大儿子去叫爷爷,又忙去找了一辆出租三轮车,赶往医院。“这孩子脑内正中脑核处长了一个肿瘤,如果不立即摘除,孩子将一直这样昏迷,直到生命终结,幸好这肿瘤是良性。但由于肿瘤长在很特殊的位置,手术会非常艰难,风险很大......”医生的话让隔隔两腿发软,头发昏,她一下子跪在医生面前,颤抖着哀求:“医生,求你们,求你们,一定要救活我儿子啊,求你们了!”医生扶起她,说:“我们会尽力,至于是否成功谁都不能跟你作保证。坚强些吧!”
小儿子还是走了,被他的父亲接走了。隔隔似秋天里的一片枯叶,在寒风中飘零着。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好几日,枯瘦得如死人,任凭大儿子怎么呼唤,她只是微微眨一下眼,她没力气照管大儿子了,娘家的姐妹叹息着,跟孩子爷爷商量,让爷爷照看大儿子,隔隔接回娘家去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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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娘家,村里婆婆婶婶嫂子们不断的来劝慰,那些一起长大的姐妹们也纷纷回来,接她去散心,回忆童年的趣事。
几个月过去了,她慢慢有了些话,但不提回家,娘家人也不忍心送她回去。节假日,公公会把大孙子带来母子聚一下,她把大儿子抱在怀中,眼中空空茫茫,早已无泪。这时母亲示意公公到外面去一下,母亲叹口气说:“她伯,我跟您商量,她还年轻我想跟她再找个婆家,您有什么想法?”老人叹口气说:“亲家,您不开口,我也有这个想法,孩子命苦,还年轻,路长着呢,您就操操心,帮她再找个好婆家,大孙子我暂时带着,她随时可以回来看孩子。”“哎, 她以前做了节育手术,不可能找个好婆家。”两个老人不由得又抹开了眼泪。
一年后,一个年轻,瘦弱,贫穷的未婚男人接走了隔隔,隔隔由着娘家人安排,默默的跟着那人去了。那人倒是善良,温和,只是太穷,兄弟三人住一栋老屋子,共出进一个堂屋,男人是老三。
起先,隔隔还是努力忘记过去,尽量挤些微笑出来,但夜晚睡在老三身边,她的确不舒服,老三瘦骨嶙峋,身上还有一股无法让她适应的味道,这时她不得不想起以前男人的强壮结实。而且共一个堂屋的大嫂二嫂看她的眼神都冷漠而古怪,她们俩人也成天指桑骂槐指鸡骂狗,过一段时间俩妯娌就会撕打一次。不管怎样,她还是想把日子过下去,老三不嫌弃她不能生育,她还有什么话说呢,何况老三说以后做了房子就把她大儿子接过来,他会视同己出。她想这人也不坏,于是在老三和家人的劝说下,她和老三去拿了结婚证。
两年过去了,还是住在老房子里,老三性情淡漠,不爱说话,也不勤劳,成天躺在床上看电视或睡觉,再要么就去茶馆打牌看牌。不管隔隔是否忙进忙出,似乎与他无关,隔隔有时想找他聊聊天,他总是爱理不理的,隔隔觉得胸中一阵阵郁结。
那夜,隔隔对老三说:“你要找活干啊,我累死累活也只能糊住嘴巴,这房子实在不能住了,漏得厉害,你要去挣钱,争取把房子这两年做出来。”
老三说:“我能做什么呢?钱那么好挣啊?能过就行。要不我们去你以前的那个家?”
“住嘴!只要我跟你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回那个屋子的。你断了这个念想吧!”隔隔有些激动。
“那就别说了,我要睡!”男人冷冷回答道。
隔隔咬牙切齿骂了老三半宿,老三也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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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隔隔说:“离婚吧!”
老三定定的望着她:“我对你不好吗?”
“我适应不了你。”
“让我考虑三天。”老三冷冷地回答。
第三天,隔隔问:“考虑好了吗?”
“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
“好吧!”
隔隔突然有一种凄凉的轻松感。她用心做了早餐,两人默默吃完饭,隔隔对着镜子仔细梳妆着,忽地感觉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扭头,发现窗外屋檐角上定定地立着一只硕大无比怪异的鸟,一双眼睛阴阴地盯着这边,她不由全身一冷,打了个哆嗦,反手将窗帘拉拢。好久没有这样仔细对着镜子化过妆,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失了往日的丰腴红润,但镜中的人五官清秀,眼神沉静。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
俩人来到镇政府,离婚处,办事员说:“交500元钱的手续费吧!” 隔隔愣了愣,望着老三,老三说:“我没钱。”隔隔的包里总共也只三百多元钱,她轻声对办事员说:“可以少一点吗?”那办事员嘴角向上扯了扯,鼻孔里发出两声冷笑:“讨价还价,跟你做生意啊? 两人回去再考虑一下!”说完起身走出去了。隔隔怔在那儿,几年没有的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此刻她觉得自己全身结了冰......
回到家,她定定坐在床上,冷冷的对老三说:“你明天去借300元钱,我一定要离婚!”老三也冷笑着说:“你要离婚干嘛要我去借钱?” 这时堂屋里又传来大嫂阴阳怪气的叫骂声,隔隔突一下冲进堂屋,抓着大嫂一阵撕打,闻声而来的人们把她们拉开,拉开的大嫂还在尖着声音用刻薄的话叫骂着:“你这个丧门星,到谁家谁家就倒霉,一副瘟神相.....” 隔隔全身颤抖,返身冲到屋后的茅厕,捧起一捧大便,再冲回堂屋糊在神龛上。“天啦!这傻婆娘在干什么啊?”大嫂的声音更恐怖,所有的家人冲上去,对隔隔一阵拳打脚踢,隔隔捂着头惊叫着往屋外逃,这群人又把她拖进来狂打狂骂:“你这傻婆娘,不做人就滚,谁叫你做这样害人的事?”村里的人都来了:“不做人就滚嘛!干嘛要这样害人?”老人们摇着头说:“完了,完了,满村的风水都被她破坏了,这住了几代人的村庄再不能住人了,她这是玷污了神灵,神灵会惩罚她们全家,还会惩罚整个村庄,灾难马上就会降临了!”“天啦! 打死这婆娘!” 人们怒吼着,叫骂着。有明白人制止了打骂,叫来了村支书,又骗来了她娘家的父亲与小叔。屋里屋外挤满了愤怒责骂的人们,老三买来纸钱与鞭炮,人们逼着隔隔跪在神龛前把脏物擦洗干净,再跪着向祖先们烧纸钱放鞭炮赎罪。
那晚,风很大,呼啸着,呜咽着,整个大地就像群鬼在哀嚎,天上挂着一轮苍白的圆月,如同一张死人的脸。直到凌晨,人们散尽,父亲和小叔临走时说:“你再不要回娘家,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呆跪的隔隔站起来,直直的向村外走去,来到稻场上,她冲着那轮死人脸般的圆月直直跪了下去,仰天撕心裂肺的叫道:“天——啦——” 双手猛捶着地:“地——啊—— 为什么就容不下我呀——” 凄绝的哭声被呼啸的风裹夹着,打着旋传进村子若隐若现。
老三过来, 扶起她,俩人抱头痛哭。
第三天,隔隔死了,地上滚动着一个空农药瓶,她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脸苍白得如同那夜的月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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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水边篱下:湖北云梦人,一个普通的乡村女教师,喜欢用心体悟身边一花一草一人的故事,再用拙笔记录下来,简简单单的过着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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