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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来时路,不忘梦归处
文:田间小路
版式设计:湛蓝 | 图源:堆糖
编者按:
“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微笑”。一个不经历疼痛的生命是不完整的,所有的疼痛都促使个体生命成熟,这便是成熟的代价。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善恶正反,一念之间。追问出生,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以自己的痛呼唤人性最初善良的回归,这是一种慈悲......
——香落君按
独处时,常思考一个简单而复杂的问题:自己从哪里来?又将去哪里?
人际交往,每至陌生处,坐定后总要介绍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正如当下流行的微信群,新人入群后定要先报三围,爆照,再发只红包才罢休。那么,自己是谁?为何来这世上?来世上又何为?忙忙碌碌了半生,突然执着于这一幼稚的问题,自己想来亦颇为奇怪。
创造论认为世界万物都是由神所创造。《旧约全书》第一章说上帝在七天之内创造了光、黑夜、陆地、植物、飞禽走兽等世界万物,最后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了人来管理世间万物。又说人类之所以受苦受难,全是因为当年亚当、夏娃在伊甸园偷吃了禁果。想来神应是预知此事的,大抵神创造了人,明白只有让人有着七情六欲,经历七坎八坷,才能算得上是真真切切的人。
我是无神论者,内心是希望有神灵存在的。倘若如此,到了彼时,为善者上天堂,为恶者下地狱,不啻是快事一件。有次熊孩子与我讨论人的生死,还未成年的他言之凿凿,说人死了是有灵魂存在的,精神不会灭,会转移依附到别的生物体上。我对精神不灭这点倒是赞同,比如圣人的思想观点,比如先杰的笔墨文章,比如英模的处事为人,都能学习传承。至于灵魂有没有,我虽盼望有,可以生生世世关心自己所关心的,但事实上肉体消失了,灵魂焉有存在之理。佛教所云人的灵魂会完整地经历六道轮回,然后以各种面貌重回人世,我相信那不过是一种精神寄托罢了。
天下万物无生于有,有生于无。地球上生命的起源是经历漫长的化学变化而形成的。我们每一个人作为生命体的降临是偶然的,幸运的,然蛇的诱惑无处不在,幸与不幸,常常结伴同行。
外公是村里的郎中,医者仁心,在医生的眼里,来的都是病人,自然是不分身份地位的。如果不是那场反右运动,如果外公面对冤屈、批斗能默默承受,努力坚持,而不是以死抗争,那么当时年幼的母亲,后来就不会受诸多苦难;如果我的父亲没去当兵,如果去当兵不是正好驻扎在那个有点遥远的小村子里,或者我母亲的家里没有发生过变故,那么母亲就不会遇见当过班长的父亲。这一切的如果,假如没有发生的话,母亲的生活肯定比现在优越,说不定也承了父业,当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而不是像现在老了仍然忙里忙外,成为伺候田地的一把好手。再延伸之,假如没有以上的如果,那我肯定也不会是我了。
奶奶是苦命的女人,她的身世至今无从查起,一二十年代奶奶的母亲逃荒至隔壁乡的一处尼姑庵,把年幼的奶奶丢弃在那,于是奶奶就靠吃庵里的百家饭长大,直至嫁给我爷爷。爷爷是什么样的,我只闻其名不知其人,他走的时候还没有我。爷爷是因肺结核去世的,肺结核在那年代早已不是绝症,只是一个“穷”字使然,凑不出治疗费用,只好眼睁睁看着受病痛折磨而去。父亲告诉我说,在他满月办酒宴请客人那天,楼上一桌为游击队员,楼下一桌却是国民党人员,足见爷爷当时在村里还是有点威望的。作为地地道道的农民,爷爷却沾染了赌博的习气,疏于耕种。据村里老人回忆,爷爷当年查看河那头自家的承包田时,常远远地站着向对岸掷数块小石头,看见水溅开来,就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我只在正月初一早上“拜坟岁”时才见着爷爷那生冷的名字,如今旁边又增添了奶奶的墓碑,生与死,都发生在恍惚之间。奶奶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她与最小的叔叔生活在一起的,我有空都喜欢跑去陪奶奶唠嗑。村里的阿婆有念佛的传统,奶奶自是不例外,况且念佛还有些许收入,能贴补家用。常见到奶奶坐在桌前点上一柱香,手里转动着佛珠,珠旁放着佛经,诵一段经文就用细木棍蘸上红泥点一点,直到香燃完经文念毕才完成,迷信的人家便把这样的佛经买去烧了派各种用场。我曾“建议”,反正没人看到,直接在那佛经上点上红印不就行了,省时省力。奶奶忙说那可不行,菩萨在上面看着你呢,若有不诚信的行为,发现了会来割肉补经的。吓得我连连咋舌。念完佛,奶奶见我在,常会去灶间做一盘糖炒年糕来与我一起分享,浸在缸里的年糕有点发黄了,但奶奶炒的,自然是香喷喷的。奶奶有严重的气管炎,加上不善调养,走时才78岁,当时我在外地,家里没把这一讯息及时告诉我,说是怕影响我安心服役。我没能在最后送上一程,是为不孝,无奈,遗憾。
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不在,只剩归途。眼看父母年事已高,自己亦人到中年,这焦虑症莫名又犯了,感叹岁月这把杀猪刀太快。前几年,七十多岁的老父早上突发脑溢血,幸好抢救及时,于不幸中有大幸,住院半月出来后恢复良好,只是说话没以前利索,稍宽一点的沟是迈不过去了,显出老态。老父爱喝酒这点习惯怕是改不了,口头常念叨的一句话是“如果没有酒,这剩下的人生哪还有意义”,医生叮嘱过喝酒要适可而止,全当耳边风了。
有人说:一个人到这世界上来,来干什么?爱最可爱的,最好吃的,最好看的,最好听的。我想享受这些爱,必是有附加条件的。没有付出,哪有资格享乐呢?对自己来说,之前一直在外漂泊,有欢乐也有烦恼,有阳光大道也有泥泞小路,但总算顺利地过来了。从前的人际关系简单,生活是直线加方块。叶落归根,回来后工作岗位和环境完全不同,一下子竟难以适从,连家乡这座并不大的幸福之城,我一开始还要拿着地图对照摸索好多天才熟悉。现在好久不联系的同学都联系上了,包括在外时曾经擦肩而过好多有点缘的,因网络的强大现在竟也能联系到了。新的岗位新的生活新的人际,从诸多不适应到渐渐适应,又经历了一个相对长的过程,但是自己走过的路,自己曾有过的梦想,那应该是不会忘记的。
“三月雨声细,樱花疑杏花”。时值春意暖暖的季节,单位院子里那棵老樱花树又如期灿烂绚丽了一把,花香招来蜜蜂无数,热热闹闹了约摸一周光景,花便凋落成泥碾成尘,完成了一个轮回。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著于生灭,心便能寂静不起念。近日,同事小L在微信群发了某高空玻璃桥的景点介绍,约时间大家一起去玩。当年中医系共同学习的附近几个同学亦有邀约出去踏青,顺便一起聚聚聊聊往事。时间、地点、内容和人员都恰当合适,看来真该把诸多烦事放一放,来一个说走就走的短途旅行,让生命变得有滋有味才对。
作者简介:
田间小路,浙江余姚人。一位普普通通的文字爱好者,常漫步在乡间的小路,喜欢闻着泥土的气息,听着那首在晚风中荡漾的乡居小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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