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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
作者:顾秀丽 | 编辑:强哥
小时候,日子很闲,总是满田野的跑。
小时候,月亮很大,很圆,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星星水洗一样清澈,缀在漆黑的夜空,辽远而深邃。
小时候,很多人家没有院墙。夏天的晚上把门板卸掉,放在两个板凳上就是一张床,左邻右舍闲闲的聊着农事,缓缓的摇着蒲扇,再慢慢的鼾声四起,早晨醒来,露水总是打湿了被褥。
小时候,总是企盼货郎挑的拨浪鼓声。从鸡窝里摸个鸡蛋,或者到粮囤里舀碗粮食,就能换个米花团或者糖豆。喜欢那个叫高粱饴的糖,每次都是如获至宝,小心的把一块糖分成很多小块,慢慢的吃,慢慢的吃。
小时候,总是很馋。会爬到桑葚树上摘桑葚,会到田野里找芦苇根、马泡、香钻钻、毛缨,会去捉蝉和蚱蜢烧着吃。秋收时遗漏的红薯经过严冬的寒冻,汁水就变成了琼汁蜜酿,在冬天的田野里到处找,然后用力的吮吸。
小时候,麦收时学校会放假,我们就跟在大人的后面送水送饭踩麦车。父亲在这个时候会买很多冰棍,浸泡在凉凉的井水里。眼巴巴的守着水桶,企盼能吃一支,再吃一支。然后再偷闲拉个席子,躺在麦场边的浓荫下,在石碾的吱吱呀呀声里,看祖父把鞭子甩的清亮而高亢。
小时候,冬天里家家户户都漏粉丝。大人忙顾不上我们,我们就疯跑,隔壁的二婶,总是不耐烦我们的淘气。这时候会纠集几个小伙伴把土块扔在她家的粉缸里,然后笑哈哈的看她的气急败坏,再然后在大人高高扬起的手臂前,乖乖的撅起屁股。
小时候, 村里经常有唱大戏的。喜欢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喜欢看他们在后台浓妆艳抹,在前台咿咿呀呀。还喜欢戏台边的瓜子,用草纸斜斜的包着,央母亲买了一把,握在手里悄悄的欢喜。
小时候,村里也会放电影。看的什么忘记了,只记住坐我旁边的三平要尿尿,人多出不去,他父亲脱掉一只鞋,让他顺着鞋底尿。
小时候,夜晚总是很静,如豆的油灯下,母亲低头纳着鞋,她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一晃,温馨的让人忧伤。
小时候,总是胆怯而又胆怯。害怕那几只黄黄的小鸭子会死,害怕天上飘来的乌云,害怕粮囤里叽叽的老鼠声,害怕严厉的三叔。
小时候,祖母看我总是孱弱不堪,说我是魂丢了,找村里的小香娘给我叫魂。小香娘坐在门边,一碗水,一根筷子,一张草纸。小香娘拉长了声音喊我的乳名,祖母细声低低的回答“回来了,回来了”。我坐在屋里,温暖的冬阳斜斜的照进来,我看见很多微尘在太阳光里缓缓的回旋。小香娘指着草纸上悬而不滴的水告诉祖母,魂灵回来了。后来,我看见我的大堂哥和二堂哥在屋后的猪圈里,像小香娘给我叫魂一样给我家的猪叫魂。
再后来,我奇迹般的好了。
再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小村庄。
再后来,我把异乡当故乡,把故乡当异乡。
作者简介
顾秀丽,出生于安徽固镇的一个小村落,现在县财政局工作。在人生的旅途中,向光、向善、向着一切美好的事物,边走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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