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
文:小西 / 图源:堆糖
这一年,姜阳二十五岁了。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家乡的建筑工地上班。眼看老大不小了,钱没挣几个,媳妇也没娶。听人说去南方打工挣钱多,就动了心思。还没等春节过完,姜阳便跟随他的姐姐,到南方某沿海城市的一家纽扣厂打工。
这一年,黄小杏二十一岁了。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父母说不能在家吃闲饭,于是就让她去大表哥开的钮扣厂上班。
对姜阳来说,纽扣厂的活儿,比工地上好很多,没有风吹雨淋,没有烈日暴晒。唯一不好的是男工通常要上夜班,遇上模具赶货的时候,要加班到天亮,但是和比工地高得多的工资一比的话,似乎又可以接受。
对阿杏来说,钮扣厂的活很适合她,女工只上白班。每天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修剪刚出机器的热乎乎的,半成品的纽扣就好了。那一串串、一排排未修剪,半成品的纽扣,经过修剪,修整,变得格外精美、漂亮。与工资相比,小杏更喜欢这个工作的过程,充满了美和艺术感。
阿杏的工作离不开剪刀,一天下来,剪刀就会变得钝而不好用。纽扣厂的女工是按时发工资,不是计件领工资,有些人总在工作的时候磨剪刀,这样就可以少干点活。阿杏从不这样,她总是提前到厂里磨剪刀,阿爸阿妈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记得第一次磨剪刀,面对着飞速旋转的砂轮,她害怕得双手直发抖。熟能生巧,慢慢的,心灵手巧的她,磨剪刀的技术活已经非常麻利娴熟。
姜阳老上夜班,白天可以休息,有时一睡就是大半天。时间久了,白天睡不着,又不想出去,就在厂子里转悠。后来发现,有位姑娘总是会提前来,一个人坐在椅子前,对着砂轮磨剪刀,那美丽的身影,和那回荡在车间里的砂轮声,就在姜阳的脑子里扎了根。于是上完夜班的姜阳不再急着回去睡觉,而是远远看姑娘磨一会剪刀再走。某天,突然看到那位姑娘把手指放进嘴里吮着,姜阳就知道,姑娘把手划破了。跑过去一看,果然,细嫩白皙的手上还留着丝丝血痕,那血痕旁边俨然是因为磨剪刀,剪纽扣留下的茧子。姜阳莫名的心里一痛,抢过剪刀,三下五除二就磨好了。
就这样,以后阿杏磨剪刀的活总是由姜阳完成。偶尔调皮的阿杏,趁姜阳不在,也会自己偷偷地磨剪刀,被发现后,红着脸任由姜阳把手拉过去心疼,嘴里嘟囔着,“你这个江洋大盗,又抢我的手。”姜阳的衣服总是被阿杏强行拿走,过几天还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散发出阳光、淡淡的清香。
阿杏的房间抽屉里,收集着厂里生产过的各种各样的纽扣,或大气时尚,或另类小众。一枚枚小巧的纽扣,美好可爱。
阿杏的阿爸阿妈还有一个大女儿阿春,嫁给了一个被本地人称为外地人的人,那是一个来这座沿海城市打拼的江西小伙子。阿爸阿妈并不满意这门亲事,因为江西小伙子是来自穷地方的穷小伙,可是最终没能拗得过胳膊肘已经拐出去的大女儿。最后虽然结婚了,可是二老从不愿意给女婿好脸色。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他们自然不能让阿杏也走这条路。
阿爸阿妈得知阿杏和姜阳的恋情之后,搬出来三个舅舅,阿杏,阿春,开了一个紧急“家庭会议”。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都发言表态,他们不同意这场恋爱。阿爸阿妈明确表明态度不同意。甚至阿春告诉阿杏,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穷人还是不能嫁。你看我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不是又从穷地方回来了这座沿海城市。阿爸阿妈说:阿杏,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就听阿爸阿妈的话吧。我们再也不会同意你嫁给一个相距千里,外地的穷人的,那样就是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
一场雨,秋,尽了。一场雪,冬,来了。
春节过后,高大结实,含苞待放的花木,竞相开出迎着阳光的花。员工们陆陆续续返回纽扣厂上班,姜阳也不例外,可是提前回到厂里的他,再也没有看见过阿杏的身影。他问遍厂里所有人,都说不知道。阿杏的大表哥,纽扣厂的老板,告诉姜阳,不要再找阿杏了,死了这条心吧。
别人的嘲笑,姜阳是不在乎的;老板的警告,姜阳是不在意的;阿杏的不辞而别,令姜阳的心四分五裂。他心里充满了悲伤:我一个外地人,厂里打工的穷光蛋,不敢奢求什么。甚至你的不辞而别,我都不怪你。阿杏,祝你永远平安快乐;阿杏,你永远是我夜空那轮皎洁的明月。
后来,姜阳也离开了纽扣厂,他继续漂泊在这座沿海城市,一个人生活,工作,和家乡的亲人通电话,日子如流水一般。他当送奶工,当快递员,甚至去码头当搬运工,他只想一直留在这座城市。为了能多赚点钱,他白天上班,晚上开滴滴打车。
五年后,有一天,姜阳拉了一位女乘客,就是那个曾经魂牵梦绕的人——阿杏。是阿杏滴滴叫车,司机就是那个被她称为江洋大盗的人。彼此认出对方,得知阿杏已经嫁人了,两人却也匆匆分离。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愿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
后记:谨以此文献给日渐式微的纽扣厂。记得小时候,那个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衣物是离不开纽扣的。慢慢的,现在的衣饰物品,皆被拉链取而代之。
作者简介
小西,清新,淡雅,素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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