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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心的玫瑰
文:钟松胜
版式设计:无兮
当他把最后一斗车煤推向煤堆的时候,一整个人都快瘫倒了。他实在是太累了,整整七八个小时,才把这车煤卸完。煤老板老蔡把工钱给了他,他却发现比原来说好的工钱多了一百五十元。老蔡说:“多给你一点,给她看病吧。”他用满是血泡的手接了过来,没有推辞,好像觉得是应该的一样。不是他太贪心,而是太需要钱了,老蔡总是用这样的方式帮他。老蔡是他的同学,就是做了老板,心地还是如当年一样善良。
他回到家里,偷偷地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再抱女儿,进了卧室看他的妻子。她每天看到他回来了就冲他笑,虽然脸部有些僵硬,但在他看来,她那盈盈一笑,柔软了日子。他把削好的苹果凑到她的嘴边,她说:“我一个瘫子,吃这个岂不是浪费?”他说:“老蔡给的。”她说:“给女儿留一个。”
妻躺在他的怀里,问:“想要个儿子不?”他说:“不想,你也生不了呀。”她不语,却又想说什么。
他的妻子三年前得了产后风,因为治疗不及时就瘫痪了,生活都不能自理,更别提生孩子了。三年来,给她治病弄得倾家荡产,她自己也痛苦不堪,几次寻死。
她望着墙上的那幅十字绣,那是一幅红玫瑰,花朵的中间是她没有完成的,还是空白。她问他:“玫瑰是啥味道的?”他说:“香味的。予人玫瑰,手留余香。” 她说:“是苦的。是酸甜苦辣,五味杂陈的。”她摩挲着他的头发又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给你生个儿子,还有,把这幅玫瑰绣完。绣好送给你,那是我们的爱情。”
那一阵子,附近都没啥零工活给他揽了,他们的生活非常拮据。但是他又不敢老呆在家里,怕妻子看见他没事做,她心里更难受,她一难受,就偷偷地寻死。他就出去打听有没活干,从这个村到那个村挨个儿地问,到点了就回家做饭。
隔壁的婶子看着他整天没有进项只有支出,心里也难受,就对他说:“我家那个修鞋机你拿去吧,到街上修鞋去,能挣多少算多少。”他听了立马就拉着修鞋机去了镇上,那时都是晌午过后了。他不想再等到第二天。
他的第一个顾客是一个女人,她给了一双红色的高跟皮鞋给他修。这鞋的鞋面和鞋底原来是粘胶的,她这次要改为纳线儿的,说是耐穿些。她说:“师傅,你帮我仔细地修吧,这是我做新娘时穿的,修好了我省着穿。”
他说:“这样吧,下个赶集日你再来取,我回家了给你细细地修。”她应承了。其实,他压根儿就不会修鞋,怕她看见他不会,就指定不会给他修了。
回到家里,他就给那女人修那双红鞋子。纳线是用勾锥子把鞋面和鞋底穿一个洞,再用锥子勾勾住线往回抽,线就把鞋面和鞋底实实地缝住了。这鞋的底是牛筋的吧,很韧,他用双膝夹住它,一手拿住鞋,一手握住锥子使劲地钻。谁知锥子一滑,狠狠地钻进他的手掌里,他一阵锥心的痛,好似它就扎在他的心里,痛得他泪珠在打滚。
他忍痛把锥子从手里拔出,锥子是带勾的,连他的肉一起勾了出来,鲜血模糊。突然间,他想起那幅十字绣,那朵玫瑰花还是空白,妻子来不及去绣它。他冲进卧室,把手贴住那花朵,任血在流,等他慢慢地移开,那红玫瑰开花了!
妻看到那花儿,笑了。他看见,她的眼角满是泪水,沾湿了枕头……
作者简介
钟松胜,江西安远人。读书和写作,不是我的信仰,而是生活的点缀,但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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