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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春雨
作者|依米 编辑|湛蓝
我是个长情的人,对雨,过去爱着,现在亦是。这是三月来的第一场雨。我想,这雨,于我也是有着一些情分,昨夜来时,和着春雷,许是怕我的错过,才弄出这么大的声响。
于是,我披衣站到窗边,看春雨迷蒙的夜,在不太明丽的街灯下,道路上浮起一层轻柔的纱。清癯的树伸出枝桠,却挽不住春雨,只好静穆地站着,只任被打湿。那些去秋的草,匍匐在雨中,以一颗虔诚的心,接受雨的洗礼。远远近近的房屋,被雨幕遮住了,轮廓变得模糊了,层层叠叠的青黛色,被雨水晕染开,天地间,仿佛挂着一幅完全不着色的水墨画。
这是北方的雨,性子有些烈,有些冷,像我。这时,我又不免想起南方的山雨来。我曾在广东的山区小住过一段日子。山脚下的小镇里,苦夏时节,时常落雨,但我却从未听到山雨的声响,它不像北方的雨,雷鸣电闪的造势,只是眼见着从山的那边升腾起一大朵的云,飘过来,到镇子里时,就是一场绵绵无声息的雨,有时晒在廊檐下的衣服也会来不及收起。南方的雨,比着北方,到底温婉些,来时绝不会惊扰了你,任你一夜未眠,卧听小楼风雨。南方的雨,只是细细地,无声地,滋润着旷野,平川,溪水,山涧,只有在晨曦拂晓时,你才能从繁花的花蕾中,寻到雨的芳踪,不仅扼腕叹惜一再的错过。
南方的雨是杜甫笔下锦官城(今成都)的雨,脚步轻轻浅浅,从宽窄巷子里走来,走过司马相如的琴台,走过李白的酒肆,操着吴侬细语,低谈,轻笑,是个邻家的小阿妹。
阳春三月的雨,又不同于清明四月的雨。杜牧笔下四月的雨,虽然青了稻田,润了杏花,却总脱不了伤逝,缅怀之情,“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此时的雨,早被酿成了杏花村头的一壶酒,饮了,醉人,伤心。
阳春三月的雨,是苏轼笔下的奇雨,软软糯糯,洗翠了烟柳,空濛了山色。这时,你只需执一壶清酒,在细雨中泛舟十里西湖,酒意微醺,醉眼看着平湖美景,心里想着或浓妆或淡抹的美人,酒不醉人,人自醉。
阳春三月的雨,是李商隐笔下巴山的夜雨,西纱窗下,在跳动的炉火上温一壶桂花酒,剪一剪红烛的烛蕊,任它窗外春潮疯涨,任它狂风吹斜竹影,我只与你在烛前促膝长谈,携手饮酒。
我终究是个长情的人,轮回千载,依然爱着――雨。无论是窗前看雨,小楼听雨,还是伞下雨中独行,我都爱着。我突然笑自己,“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这三月的一场雨,说到底,我还是期盼着迟迟未来的春。
作者简介
依米:我爱读书,爱独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在茶烟袅袅中,捧一本书来怡情张智。我爱写作,爱用文字修葺生活的茅庐,记录光阴的曲折流转,大千世界的悲喜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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