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间小路 /
那些被淡忘的时光,是否都别来无恙!
——题记
一定是头天晚上,在甲板上贪凉吹海风时间太久出了问题,一早起来,机电班的林小帅感觉浑身发冷,头昏脑胀,胸口又隐隐地疼,认识到肌体遭寒邪入侵了。
这是林当兵的第三个年头。但凡名字有个“帅”字的,大多数与帅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充其量有些内涵罢了。遗憾的是,林就在那大多数中,170厘米的他,稍显瘦削,自嘲差点三级残废了。林除了安心服役,空闲时间读书写字、复习功课外,别无他想,即使想也白搭。因为从出生到现在的7480个日夜里,还没哪个陌生女孩与他有过交集。
林此时刚刚结束了他参与的驻地一所中学高一年级的军训工作。在烈日底下曝晒了整整一周时间,教官与学生都属凡体肉身,同样备受煎熬,裸露在外的皮肤黑了一圈不说,有好几处像树皮一样地卷了起来,手指一碰便有钻心的疼。不过回想起来,作为教官,那短短一周时间着实让林神气牛掰了一回。在听话可爱的学生面前摆足了腔调,耍尽了威风,并以他一贯认真负责的精神,完美地带出了一个队列会操优胜排,这成绩都令他骄傲知足,欣喜难忘。
不知谁说的,当一个人自满放松了,危险便会如影随形。此话果然不假,林知道自己该去医院好好治一治了。
林去岸上的卫生队开了转诊单,回来按级请过假后,便去车站坐中巴到N城,再转乘公交车到指定医院门诊部。接诊医生建议马上住院,于是林用医院的军线往船上打了个电话告知情况,又马不停蹄地转乘中巴前往郊区的住院部。
从门诊部出来那会工夫,林巧遇到高中的一名女同学。她迟两年入伍,分在大单位后勤部门。当时,她和单位同事路过这儿,她们穿着和林一样的上白下蓝、一样干净整洁的制服。但女同志具备天然优势,一身戎装衬得人更加挺拔俊俏,飒爽英姿。偶遇同学是高兴的事情,换往日一定多聊几句,但此时的林小帅多站立一会都觉吃力,强打精神招呼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位于N城东边郊外的住院部,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院内树木参天,屋舍古朴。
林没心情欣赏风景,吊着一口气,直至办好入院手续。进入病房,林整个人几乎散了架,一头就栽倒在床上。这间病房内暂时还没别的病号,空荡荡的,似乎全世界只留下了他一人。林失神地望着顶上雪白的天花板,心内涌起一股莫名的孤独感。
待一觉醒来,已晚上九点多了。林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预备是去卫生间的,不料,刚走了六七步远,林眼前突然一黑,像一滩烂泥样瘫倒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醒过来。罢了罢了,回床休息。他试着站起来,却没成功,只好手脚并用,穿越敌人封锁线般,匍匐着向床铺爬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林重新爬上了床,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也不知过去多久,耳边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在叫唤:“16床,你还好吗?来,量体温,挂水。”
林慢慢地睁开眼睛,始知自己还活在这烦恼与快乐参半的尘世里。灯光下,隐约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渐渐地,影子如镜头调焦般清晰起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圆月般微笑着的脸,一头乌发盘于燕帽之后……见林醒来,在问过名字后,她把体温计用力甩了甩,塞入林的舌头底下。然后抓过林的右手,麻利地扯出止血带绑在手腕处,轻轻拍打小手臂,把吊针刺入静脉,同时松开止血带,站直身子调整滴液的快慢。
“39.5,你还在发烧,挂过水会好些。你继续休息吧,我会再过来查看。”她的声音轻柔甜美。
人在虚弱状态易产生幻觉,林注视着宛若天使般出现的她,间或望一眼挂在高处的吊瓶。吊瓶中的液体正一滴一滴顺着管子融入到林的血液里,汇聚到林的心脏处,又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扩散蔓延至全身,林一下子感觉舒服慰贴了许多。
“谢谢!”林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收拾好所带物品,脚步轻盈地消失于门外。他怔了会,才收回视线,抬头望了望漆黑的窗外和窗外的繁星点点,又睡了过去。
早上睁开第一眼,正好看到她又端着盘子进来了。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吊针早拔除了,她是过来抽血、量体温的。
“情况好了点,现在低烧状态。”她轻语了一声,端起盘子走了。
待医生查过房,林想起身下床。这时,门外响起了一个宏亮而熟悉的声音:“哈哈,小林,怎么样了,船上安排我来陪床。”林定睛一看,原来是舱段班班长周子春。
周子春有个不雅的绰号——周扒皮,倒不是因为他为人有多尖酸刻薄,恰恰相反,他待人热情大方,工作也拿得出手。怪只怪他长得有点纤巧,纤巧也没错,但显然这身材更适合钻入鸡舍半夜学鸡叫,因此被好事者冠以这名不副实的绰号。但他并不为意,谁来叫或叫什么都无所谓,整天乐呵呵的,无论对新兵还是老同志,都以一样的笑容面对,从没见他有过什么纠葛不快。
周班长手里捧着个大西瓜,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他把西瓜放在床头柜上,从背包里取出毛巾,擦去脸上和胸前背后的汗水,一转身坐在床边上,用手试探了下林额头的温度。
“不要紧吧?好像温度还有点高哦。”周关切地问。
“多大的事!你来得正好,陪我去做胸透和心电图吧。”林坐了起来,低头寻着。
周连忙蹲下身从床底下找出拖鞋,扶着林下床。
检查做完后,周子春去买早点,林独自向病房慢慢地踱过去。路过护士工作区域,林特意停下来张望了几眼,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能值过夜班,这时下班回去了。”林这样想着,继续朝自己的病房走去。
这时,林听到病房里传来孩子的吵闹哭泣和女人轻声安慰的声音… …
作者简介:
田间小路,浙江余姚人,一条小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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