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在机关干了二十多年了,从办事员到副主任科员,一步一步,快退休了才给他个正科级副科长。老唐这个科虽属清水衙门,但饭局和酒场还是有的,多少年来,老唐耿耿于怀的是,他从没喝过鱼头酒。
以前,每到酒桌上,老唐都很知趣地坐在靠门的位置,这时正好与领导坐成了对面。菜一上来,老唐和大家一样看着领导的动作。如果领导在忙着说话或吸烟,那就得等着。这吃饭可不像在家一样,不拘小节,可以快活地想吃哪个菜夹哪个菜,在饭局上就要像上班一样,只有领导先动筷了,自己才敢动一下。
鱼上桌,一般是在酒酣耳热之际。这时,领导好像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吐着烟雾,与旁边的人聊着天。这时,便有人主动地邀请领导先喝鱼头酒,这时,领导假装不情愿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在大家的要求下剪彩。在这当儿,老唐也总是沾光喝上几杯鱼尾酒。
后来,老唐当了副科长后便坐在领导的旁边,连鱼尾酒也喝不上了。
看着领导喝鱼头酒,老唐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喝上一杯鱼头酒,那才叫舒畅。那几天,科长出差了,老唐理所当然主持全科工作,也真巧,这天正好有饭局。老唐带领科里的同志来到饭店包间,在大伙的推让下坐上了喝鱼头酒的位置。酒至半酣时,鱼上桌来了,老唐兴奋的脸上愈加红润,他装着没看见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吐着烟雾,跟身边的小刘聊着天。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服务小姐领进来一个人,老唐抬眼一看,竟是科长来了。原来科长今天下火车时,与小刘联系,听说科里同志都在饭店,就拐过来了。老唐尴尬地与科长握手,并说了几句辛苦辛苦的废话,然后,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科长。这天,老唐喝醉了。
转眼半年过去了,老唐从副科长的位置上退了,一下子闲下来,心情烦躁之极。儿子小唐就张罗着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一桌,请家里的亲戚过来热闹一下,给老唐解解闷,平静平静心情。老唐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这第一把交椅自然是没人争抢了。小唐点菜时,老唐特意点了一条大鲈鱼。
鱼终于上来了,老唐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吐着烟雾,与身边的老伴聊着天,专等着有人叫他喝鱼头酒,然后他挥动筷子剪彩。
可是,老半天了,却没人说话,老唐转头往桌上一看,小唐的儿子将筷子在大鲈鱼身上穿来梭去,鲈鱼的腹部已经缺少了一块。老唐的脸色一下变了,他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卷,狠狠地掷到地上,又狠狠地踩了一脚,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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