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如金
茶余饭后,东拉西扯,忽然扯到了各自的童年。大家都回忆着自己的童趣,说着,听着,想着,忽然有些激动……
提起父辈们的童年,他们比我们苦得多。我父母的童年是在兵荒马乱中度过的,父亲15岁起就给地主拉长工,生活刚刚好起来时他却离我们而去。母亲两岁时就成了孤儿。他们的童年如此不幸,而由于我没有亲身经历,写不出什么,所以还是写写自己的童年吧!可是说来话长,从哪写起呢?
——还是从“头”写起吧!
头
“有钱没钱,剃个光头过年”。我们孩提时候最发愁的是剃头了!现在男女老少都去理发馆用电动理发剪理发,而我们那时候却享受不到这样高级的待遇。要么像绞羊毛一样用剪子咔嚓咔嚓几下就“竣工”了,于是留下了一绺一绺的花纶,被众人叫“画眉山羊”;要么先用滚烫的热水将头发洗得湿热,然后用剃头刀子使劲地刮。有时候不留意被刀子划破,大人们就随手用头发蘸水粘在伤口上止血。剃头刀子大多是用了多年的老刀子,剃起来干蹦蹦疼,所以,每当剃头的时候,我们都害怕得躲起来,但最终都被大人们从角落里拽出来,毫不客气地剃去头发。倘若拗着不肯,就被大人们夹在两腿之间,或者一个人背着让另一个人剃,倘若再不肯就范,那就只能落得个挨了打还要被剃头的下落。
现在,看到孩子们或留着尺把长发,或留着“锅盖梁”,或理一个“爆炸式”,或理一个“帽帽鸡”… … 焗得五颜六色,心里总感到别扭,但听人说,这才叫做“酷”……
脚
我的右脚大拇指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那是小时候挖野菜时被镰刀挖的。这倒不是因为镰刀太锋利,而是我穿的鞋啊,鞋头早已经磨破,两只脚有五六个脚趾头露在外面。如果有一双新鞋穿在脚上,断不会被老镰挖得流血,可我们大多一年才能穿一双新鞋,常常是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夏天来了,赤脚走在滚烫的土路上,怪舒服的。但如果到田野里干活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我的脚常常被扎得红肿或流血。于是我有缘认识了扎人脚板的酸枣刺、八角、马儿刺和蜇人的荨麻等死对头。回家后,我就急着用缝衣针挑扎在脚里面的刺,挑不出来时不得不请大人们来帮忙。到夜晚,运气不好的话,就会一脚踩在蝎子身上,蝎子毫不留情地狠狠蜇一顿,蛰得我钻心的疼!这时候,我更渴望有一双新鞋穿在脚上,可惜,大人们和我一样都光着脚板。
就这样,我学会了保护自己的鞋。下雨的时候,任瓦砾石子蹂躏我的脚板,任雨水的冰冷从脚下钻进肌肤,我总会脱下张着大嘴的布鞋,藏在腋间不让雨水淋湿,因为我清醒地知道,湿了这双鞋,再没有第二双拿来换;我更清醒地知道,寒冬才是最难对付的季节--- ---
可怕的寒冬终于来了!大人们或利用劳动停歇的机会,或在晚饭后的煤油灯下用羊毛捻成毛线,给孩子们织羊毛袜子。我们的手和脚早就被冻得裂成口子,如同馒头的双手肿得淌血淌脓不敢洗,脚肿得穿不上鞋。
肚子
饥饿或许是对人类最大的威胁了吧!人一生下来第一需要就是吃东西。我的童年虽然没有经历过大人们谈虎色变的“五八年”,但是也经历了饥饿的折磨。为了度过饥荒,我到田野挖野菜,摘野果,捡地衣,采榆钱,摸山鸡蛋,于是认识了苦苦菜、麦菈菈、灰条条、黄花苔、龙耙耙、妈妈奶、金苞苞、面面根、雀儿枕头、辣辣、木瓜、酸酸栆、野葡萄等好多野菜野果。冬季来临时,田野里找不到什么吃的,于是借下雪机会,我们套野鸽子,用筛子扣麻雀,带着狗去追野兔……但大多都是空手而归!
有时候,我一整天才能吃一顿高粱面和野菜做的饭,更别说平时饿了取馍吃,因为没有宽余粮食做成蒸馍让我们随便取吃。有一年,从队里分了发霉的高粱,这样的高粱面做成节节、搅团,苦得难以下咽,还要和一些野菜。但为了不饿肚子,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有一次,由于饥饿,我偷着吃了面箱里的生玉米面(其实只有半洗脸盆),被大哥发现撵着要揍我,因为那是一家人度日的口粮……有一次回忆起这件事,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
永久的食粮
童年永远是回忆不完的。尽管有苦有泪有辛酸,但我庆幸我有一个比大人们幸福几百倍的童年,因为没有战乱和剥削,但更让我庆幸的是,童年让我在困难面前学会了坚韧和勤劳,学会了给予弱者同情和关爱,学会了逆水行舟,学会了怎样对待艰苦,学会了对生活的珍惜……这是童年赐予我一辈子用不完的最宝贵的财富!
而今,看到孩子们挑吃拣穿,看着校园的角落里丢弃的麦面馍和营养餐食品,看着连地都不会扫、被子都不会叠的下一代,我真为他们的未来担心!大人们的迁就,社会的关爱,让他们花朵般地绽放鲜艳和芬芳,他们享受着千百年来最美好最幸福的童年生活,而他们骨子里缺少的,却是搏击坎坷人生的永久精神食粮……
甄军祥,生于1968年,甘肃省镇原县开边镇张庄村人,农民的儿子。长期从教于农村近30载,喜好文学,农村生活滋养了热爱农民、热爱农村的诚挚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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