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夹竹桃已经开成海,真心觉得,开得最旺盛的花,当属夹竹桃。
不仅仅是因为它开起来不管不顾,风风火火,还因为它一开起来就忘了停歇,从春天开到夏天,从夏天又开到秋天,什么时候结束的,实在没印象。一年四季,它好像不知道累似的,一直开着。
对于很多花,我都会好奇,许多都是家乡没有的。但对于夹竹桃,却不陌生。它是我们北方为数不多的能开很久花的一种树,其他的树例如果树,花期至多持续个一个月。
上初中时,模糊记得水利局门门口种了几棵夹竹桃,好像是粉色的。北方的夹竹桃似乎粉色居多。同学爸爸在这里上班。她的爸爸有一辆摩托车,那时的路上,往来的基本都是自行车,有些人还没有自行车,全靠两条腿走路。我很羡慕同学,也总奢想,要是能做一回摩托车该多好。只是一直没机会。
终于,因为什么事情不记得了,同学请我坐她爸爸的摩托车。她坐中间,我坐后面。上去后,我不知道脚应该放在哪里,就在空中悬着。等到了地方,下来时,腿都有些僵硬了,可是坐在前面,风从耳边吹过,与我轻声耳语,即使到了现在我也记得。
同学的爸爸单位经常分一些东西。有一次,她请我们去她家里玩,她拿出很多铁罐罐,表面有红色的图案。不大,刚好可以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只见同学把铁罐罐上面的一个小铁环用力一拽,就打开了一个小口。她让我们喝。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一开始不敢喝,同学一个劲催我喝,我喝了一口,舌头立即有一点刺痛的感觉,我皱了皱眉头。等刺痛感觉过去,就剩下甜味了。很奇妙的滋味。
同学让我们随便喝,她拿出许多瓶来。我喝了大半罐,竟然有些头晕,像喝了白酒。爸爸就喜欢拿筷子蘸白酒给我喝,和那种感觉很像。我的脸红了,身上也红了,头晕乎乎的,看人有点重影。同学们笑我,说我像大虾。同学笑着说,这个不醉人的,这是易拉罐饮料,荔枝味的。
多年以后,到了广东,我吃过荔枝,除了一开始的辛辣味不像,之后在嘴巴里回荡的味道和之前喝过的饮料味一模一样。
大学毕业后,同学留在了故乡,我跑到外面见世界去了。每次回故乡,只要她知道了,就跑到我家里,带我出去吃饭。随便我点,我最喜欢冷面,总是去吃冷面。
后来她结婚,生子。她的大女儿比我的大女儿大一点,她的小儿子比我的小女儿小一点。去年暑假见了一面,她嘴巴周围长了很多包,有些包红红的,好像红色的夹竹桃花苞。我知道她是一个凡事不愿假手于人的人,两个孩子,工作,家务,还有她父亲,和我父亲同一年得的脑血栓,她父母就她一个女儿,近两年又听说她一只眼睛不大好。我劝她,不要太辛苦了。她最上答应着,可我知道,她就是操心的命。
夹竹桃,假竹桃也,其叶似竹,其花似桃,实又非竹非桃,故名。
叶子确实像竹叶,不仅形似,神也似,冬天,夹竹桃的叶子不似许多植物,银杏,乌桕,柳树,怕着冬天,冬天一来,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赤裸裸的。它的叶子子一直绿着。花,也不次于桃花,无论是模样,还是香气。真比起来,夹竹桃更霸道些,带着毒素,颇有点为人母的感觉。“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做母亲的,若不坚强些,又怎么能带着孩子走过风,走过雨,走向彩虹样的未来。
老同学,水利局门前的夹竹桃还在吗?如果开了,现在该花开如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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