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牡丹亭·惊梦》
处暑三候:“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闲观二十四节、七十二候,无一不是景致。夜里 10℃,差不多便是江南的初冬了,旧语说新疆:“雁门关外有人家,早穿皮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凡一日而历冬夏,大抵如是。居处尚不至于围炉,便真的有几日不曾买过吃过西瓜了。
闲极无聊,会想些无聊至极的闲事,要怎样才算得是满意的人生?一副健全体格,无病痛折磨恐吓,能爱与被爱,自己动手而衣丰食足。一个完整的家,父母兄弟姐妹夫妻子女安好,无嫌隙之伤离别之苦,居一堂而其乐融融。一桩正当营生,劳作得食,稻粱之外,尚有余钱闲暇自处,做自己喜欢的事。一份从容心态,秉持正念,有自己独到价值取向,不为视听所乱,有所为,有所不为。倘还有余力,便义务做个思想者、传灯者,将世间全部美好化成语言、文字、音画、光影、色彩……一一回向,若寒夜灯火,生生不息,大体便是了。只是这样的满意里,有多少是自己能够决定着的?
这个世界本不缺少美好,缺少的是人们对于美好的发现、认知和传承。美在自然,好在人心,并不需要创造。创造的另一副面孔叫毁灭,所有创造下的所谓美好,即使是我不得不一一被动享受着的,比如建筑、比如铁路、比如汽车、比如电气、比如化工,无一不是取之于自然而害于自然,生于贪心而害于身体,亦无一不是反自然、反文明、反人类、反创造的所谓美好本身的。如果人类肯将自己的创造标榜为文明,我无法预料这列文明的战车将驶往何方,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未来的某一天,当这些创造一一露出它本质的狰狞,美好亦将一一打碎,永逝于历史的长河中。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老子多嘴,更像是个泄密者,许人家得了便宜又来卖乖,一旦天下太平,闲来无事,还要拿出来批一批斗一斗,以示积极进取。
听人所言,需看他居于何地,出于何意,用于何心。但无所求者自言自语,方落得真切的干净。老子西出函谷,本为避世,迫于守卒情切而心生悲悯,以出世眼看世间法,不示以显示,良知即真如。孔子周游列国,虽有教无类,亦不离王道政治,苑于生计名望,未免说教,有所求,有所失;有所执,有所缺。68岁返回鲁国,从政无望,始专心整理图书典籍,修《诗》《书》,订《礼》《乐》,序《周易》,撰《春秋》,旧有“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说,为真正成其身后名之所依。至于《论语》,不过学生整理的语录,反成其代言,不足训也。传而至今,更众说纷纭,良莠难辨。世间至纯至美,无不流淌自心田,亦要那心田的安宁平和才好,于是又喜欢起庄子,虽无多,或可洒然于世也未可知!
人生最难,活出自己。也许不很成功,不很顺利,不很威风,不很富有,不很强壮,不很高大,不很坚决,不很豪情,不很洒脱,不很得意,终归那是些属于或不属于自己的。“如果一个人跟不上他的伴侣们,那也许是因为他听的是另一种鼓声。”我同意这样的认知,更相信“那些最惊人、最真实的事实从没有在人与人之间交流。”那是怎样的妙不可言又意味深长呢!
差不多每个人都是绝望的活着的人,没有什么希望是真实的,未来那些想像中的全部美好,都将于下一个未来里湮灭,它们是否真的来过,都已在我的心海里投以倩影,是我累劫以来所曾感知的真实,一一成就并一一滑过一颗卑微的生命。此生的意义,便在于发现自己,找到自己,握紧自己的手,而不是被谁牵着行过,“努力做值得生活在世界上的一个人。”
如果勉强存些希望,就交给值得吧。这个世间值得我行过,我亦值得这世间为我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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