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自己的人生,总是由一系列的偶然事件叠加成一系列的必然事件。
比如,一个人在三十年前无意间踩了一坨大便,竟然改变了整个人生。
这个故事是我在许多年前实习的时候遇见的病例,时间之长以至于我快要将其忘记。直到昨晚夜班遇见一个腹痛的病人时才想起。想起的原因是这位腹痛的患者同时患有强迫症。
三十多年前在南京某高校里有着一位风华正茂的大学生,上世界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不像如今满大街都是。这位当时玉树临风的男大学生,和其它同学一样在学校里谈了一位女朋友。寒窗苦读之余也有风花雪月的浪漫故事。
无论是什么时代,在校园谈恋爱这种事,都是很神秘浪漫的。下了晚自习后陪着女朋友散步也是每晚必做的功课之一。有一天,两人正在校园里漫步。女生指着天空对他说:“快看,有流星!”。他抬头仰望天空,流星没有看见,却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坨大便。
据考证,当时这坨大便是刚拉下的,因为还是稀糊糊的,甚至还是热腾腾的。具体是某位仁兄拉下的还是某条旺财拉下的,却不得而知了。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小伙子当时立刻没有了浪漫的心情,甚至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发生了变化!
可能当时那坨大便太过醒目或者恶心,总之他回去之后总是念念不忘!从此之后总是觉得自己鞋子上、衣服上带有脏东西,甚至对宿舍的公共厕所难以忍受,总觉得其中肮脏污秽不堪。以至于每次上厕所,无论是白天还是深夜,都要下楼去教学楼里的厕所如厕。有时外出游玩时为了能够找一点干净的厕所,不惜步行半小时寻找厕所。如厕之后洗手是正常的事情,可是他却要反反复复冲洗达20分钟,有时候还要不停的洗澡。如果不反复洗手或者洗澡,就总会觉得自己身上带有大便!
几个月后,女朋友提出了分手。他不理解,难道自己不够优秀?难道自己对她不够关心?最后姑娘说:受不了他爱干净的毛病!
他还是不能够理解,难道爱干净也有错。事实上无论是他还是她,此时都没有意识到“错”在哪里!
毕业后,大家各自飞天涯。
他被分配在一家位于市郊的单位上班,在单位的必经之处有一处家禽养殖工厂。他每天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因为他从围墙外面能够看见里面成群的鸡,甚至是正在拉屎的鸡,甚至有时候脚下就会踩到鸡屎!
每天上班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开始还能够硬着头皮走过养殖场这段路。可是,后来必须要在别人走过之后,他才能紧跟着别人的脚步过去。否则,自己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这段路的。
虽然他也在不断的说服自己,可是没有任何效果!
一年后,他终于辞职了!因为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群鸡折磨的疯掉了!
此时,因为辞职的原因,他和家人终于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心理出了问题。自己也曾经尝试着去改变,可是同样没有任何效果。也没有去医院诊治过,因为在八九十年代,人们对“心理疾病”还没有认识,更加津津乐道的是谁患了精神病。人们总是会歧视他这样的人群。
所以,这个问题一直被耽误下来。
七年以后,由于工作的需要,和自身的要求。他考取了某校的研究生。可是入学的第三个月,在公共场所里看见别人如厕后没有冲掉的大便,从此之后又是念念不忘。以至于每天到达课堂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忆自己今天路过几个垃圾桶,上过哪个厕所的几号位,有没有丢东西,有没有踩到大便,有没有沾上脏东西!
有时候,回忆一次还不够,甚至要回忆五六次,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回忆清楚之后才肯罢休!这样就导致自己完全没法上课,甚至已经下课,自己还是回忆之中!
好不容易又熬过了三年,此时距离自己踩到大便已经过去十年,他还是单身一人。因为每次的恋爱对象都无法忍受他爱干净的毛病!
反反复复的失恋,反反复复的不能适应工作场所。以至于前来看病时,总觉得自己被人跟踪,反复的强调,每到晚上自己都会被“哪吒”附体,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时脚踏风火轮般的在上下飞舞!
后来这二十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期间家里人甚至请来神汉巫婆驱邪,也曾去过名寺请愿。仍然是没有效果。
我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次来看我实习带教老师的心理精神科门诊,此时距离和第一个女朋友分手已经快三十年了。他的同学都已经功成名就,而他却还在纠结着当初那坨大便!
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了,他所患的疾病就是强迫症!
强迫症又叫做强迫障碍(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OCD),其主要特点是有意识的自我强迫与反强迫并存,两者强烈冲突使患者感到焦虑和痛苦。虽然自己内心深处知道自己的心理行为是错误的,自己极力去抵抗、纠正,可是没有任何效果。随着病程的迁延,情况会越来越糟!以至于严重影响社会功能!
这种疾病大多发生于青春期,75%以上的患者在30岁之前发病!虽然治疗比较困难,但是并不表明无法控制症状!治疗主要包括药物治疗和行为治疗。
对于这样的人群,我们需要正确认识,不应歧视。心理疾病、精神病、神经病三者之间并不是完全的等号!强迫症如果得以有效控制,患者完全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
可惜的本文的主角,却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被耽误了三十年。自己的人生被耽误了三十年。
所以,我呼吁大家,如果自己或者身边又类似强迫症症状者,应该第一时间到心理精神科就诊!不要像他一样,虚度了三十年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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