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周书·君陈
【原文】周公既沒。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作《君陈》。
[释文]周公去世后,周成王命令大臣君陈(或为周公之子)去朝廷东郊的成周(洛阳)主政,一是呼应周公遗愿,二是帝国政治急需。这就是《君陈》的来由。
【原文】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茲东郊,敬哉!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慎乃司,茲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释文]周成王这样说过:“君陈,你品德恭敬孝顺,对待朋友如同亲密弟兄;你在处理政治事务上,也一直成绩卓著。现在任命你,去管辖都城东部远郊的政务,让你成为他们效仿的榜样。当年周公,曾像老师太傅一样爱戴天下民众。所以,天下民众也都十分感恩周公,并一直怀念他的品德。你到那里当官,也要像以往周公一样,特别要弘扬周公的遗训,让民众深明大义。
【原文】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內,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
[释文]我听说过:‘至善完美的政治,不但飘香四溢,还能感天动地。而那感召神明的香气,令人温饱的稻谷是散发不出来的,只有蒙昧的道德聪明一旦被唤醒并获得启发后,才能散发出来如此神奇的芬芳。’当你到任之后,务必谨记周公遗训,兢兢业业,切勿好逸恶劳。一般情况下,普通人没有见过圣人前,他们的一切缺陷和所有不足,都可以归咎于他们没有见识;但普通人一旦见过圣人之后,他们能否克服各自的缺陷及其不足,关键就在于圣人的教化能力,所以你要引以为戒啊!在荒蛮之地,你就是风,你领导下的民众,就是随风飘摇的野草。所以,你执政的前景必定举步维艰,而且又是百废待兴。那儿一切的社会变化,都由你自己来操纵,而你就像教授他们如何言行举止的老师和榜样。如果你想推行什么雄才大略,或有何样奇谋良计,也务必转告朝廷和帝王,并要公开宣扬对朝廷的顺从,可以这样说:‘那一个那一个决策,都是我朝帝王的功德。’总之,让天地保佑吧!凡作为大臣,唯有能够顺天应时,才是良善贤德的体现啊!”
【原文】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
[释文]周成王又说:“君陈啊。你要弘扬周公的伟大遗训,不要作威作福,不要违法犯禁,务必宽严有序,务必和谐共处。如果那些殷商流民犯罪,我若说该杀,你不应就杀戮;我若说监禁,你也不应就软禁,而是应该由你自己中正执法。只有你自己出面,并亲自决策的政治局面,才能赢得你个人应有的威望和权势。当你手握的生杀予夺权利,只有使用的即中正而又恰当,这种权利在你手中才牢固而有威力。但是,像犯奸作科、毁损五常道德、明显伤风败俗等三种恶行,就不能给予监禁,而是要严惩不贷。
【原文】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释文]你不要盛怒或斥责那些有劣根和顽疾的人,也不要求全责备某一些人。你的内心只能有所隐忍,外在的你才可能获得更多赠予;你自己只有胸襟宽敞,才能容纳得下更多的贤能德才。你既可以选择那些注重道德修养的人,又不得不去面对那些不知自重的人。你就是要通过选拔,并刻意重用那些有良才贤德的人们,才能教诲和引导那些不知自重和不懂道德的人们。从来民性人心,即简单而又厚重,他们是因为环境影响,导致见异思迁、随波逐流。天下民众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的唯唯诺诺、唯命是从,他们更多是一再揣摩并一直效仿着帝王君主的好恶习气。你如果能够顺天应地,并恪守人间德行,未来你的治理,必将大获全胜和长此以往。而且你的治理,愈是合乎天道,愈是蒸蒸日上,那么我个人也会因你而获得更多的荣耀和幸福;同时,你的英名也将永载史册、永垂不朽。
【编者按语】在《尚书》之“周书”中,于西周立国伊始,为了确保帝国能够长治久安,如果《周官》是在官僚体制上,给予了制度性保障,那么《君陈》则是在政治思想上,通过周成王教育臣属的话语,从中确立了诸侯邦国之君主应该“率先垂范、中正执法、宽容忍让、择贤树人”等治理方略和行动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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