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师
北京今年的雨水格外充沛,仅九月份到今天,超过一半是雨天。中秋节三天假,前两天都在下雨。淅淅沥沥,昼夜不歇,草地饱和了,树坑溢出了,运河涨满了。
水乃生命之源,与阳光、空气处于同等重要的位置,是不可替代,不可或缺的。几千年来,人类择水而居,即使不能拥有大海,也要拥有江河,即使没有江河,也要守一条溪流或一池清水。有水就有灵气,就有希望。
水不仅是生命的物资需要,也是人们的精神需求。人们的生存哲学和处世理念,有许多都是从水中悟来的。影响最深且广的,要属“上善若水”论。其影响不仅仅因为老子的名望,亦非《道德经》的历史地位,而是其指导了人们的思想言行,对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道德构建和演化有着重要意义。
《道德经》第八章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滋养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在不需要时,水安然处于人们不愿意待的阴洼之地。道德高尚的人就像水的这一品质,这接近于道的准则。
水利万物,不俱山高,不畏壑险。山有多高,泉有多高,从山顶汩汩流淌,遇悬崖“三千尺”亦直泻而下,哪怕粉身碎骨,经村庄潺潺溪流人畜饮用,进农田滋润禾稼五谷丰茂,流城镇千人聚集百业兴旺,汇江河载船浮舟货达四方,入东海直接天际畅通五洲。
水,通达自信而不固守自封,应时因地而变其形,却坚守本心。或为山中雨,“树杪百重泉”①;或为冬日雪,万树梨花开②;或为“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③;或为云为雾,烟波渺渺,诗意无穷。变化的是其形,始终不变的是其本质和初衷。
水看似柔弱,虽遇阻而返,却不罢休,另觅新径,再阻再觅,一而再,再而三……水源不竭,努力不止,直至找到出路,达到目的;世有名句:“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小小水滴,坚持不懈,无怨无悔,终能成功。这一道理鼓舞了多少有志青少年成才。
春雨不事张扬,才有“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④的美誉;溪流不拒滴水,“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⑤,方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⑥的成就。中华历史上多少仁人志士,因其宽广的胸怀,而“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人,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⑦,成为民族的栋梁。水之性格与胸怀,深入到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之中,成就了其博大的胸襟,成为中华民族几千年繁衍发展的动力。
水是人们的生活老师。“君子之交淡若水”,引导人们交友应保持的原则界限;“水无常形”,大军事家孙子用以说明“兵无常势”,须因敌而变化方可取胜的道理;“水之清则无鱼”,告诫管理者们与下属相处的分寸;“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警告当权者当以得民心者为要务。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世间万物、人生过往像流水一样,逝而不返,放下逝去的,面向未来,把握当下。因而孔圣人说“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此论与老子的“上善若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得殊途同归之果。
水,能够营造优美的景色,大凡著名景区都离不了水的要素。在文人墨客的笔下,水是灵动且有情感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代第一部诗集中爱情与河水就同框了;“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宋代王观送别朋友,说水是美人流动的眼波,山是美人蹙起的眉毛,活灵活现,可近可爱,可见他对朋友的情谊之深;唐朝王维赴边劳军途经沙漠,竟能写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独特而震撼的诗句,皆因河水映夕阳触景生情;“雨里鸡鸣一两家,竹溪村路板桥斜。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看中庭栀子花。”唐朝王建《雨过山村》诗里,透着浓浓的山村情味,再现了一幅鲜活的农家生活情景。
币有两面,物有正反,水当亦然。水给人们带来美好的生活,营造诗画般的景色,但水有灾祸的另一面。“遇荒年,每常见。就中今年,洪水皆淹偏。”⑧“东南地坼乾坤浮,几番赤子葬洪流。神龟去后不复返,休看浪打石人头。”⑨
水灾水患伴随了中华民族几千年,许多有识之士与水灾水患进行不懈的斗争,在历史上写下了光辉的篇章。“上善若水”其为谁?为治水志士英雄们。我称其“上善治水”。
中华先祖禹,面对中原大地五千年里最大的洪灾,义无反顾,承担大任。历经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入,“杀湍湮洪水,九州始蚕麻。⑩”洪水东流去,山陵露峥嵘,百姓忙生产,社会复繁荣。
东汉水利家王景,热心水利建设,主持几十万人参加的治理黄河、汴河工程,桀骜不驯的黄河安流800年,历史赞扬他:“王景治河,千载无患”。
范仲淹,不仅是文学家,更是北宋的军事家、政治家。他不仅喊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感言,也一生在践行。他而立之年任泰州西溪盐仓监,面对水患,上书建议急修捍海堰。他力排非议,在泰州知州张纶支持下,终获朝廷批准。历时四载,修成71公里的捍海堰,两千余户百姓回乡,得以安其生,农盐两受利。后人称捍海堰为“范公堤”以纪念他的功德。
在中华民族历史上,怀大志、担大任的栋梁灿若星辰。楚国水利专家孙叔敖,主持兴建的我国最早的大型引水灌溉工程——期思雩娄灌区,长60公里,灌田万顷,迄今发挥着效益;战国时期水利专家李冰,领导兴建的都江堰工程,更是举世闻名;水利专家西门豹,主持修筑引漳十二渠灌溉工程,既减少了河水泛滥,又肥沃了土壤,功效延续千余年;更有战国的水利专家郑国、元代杰出科学家郭守敬、明朝治河专家潘季驯等,治理水灾水患,立下了赫赫功劳。
清末以降,内忧外患,河防失修,灌区萎缩,运河断流,水害频发。“善治国者,必先治水”。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主席先后号召“一定要把淮河修好”,“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一定要根治海河”,华夏大地掀起水利建设热潮。六十多年,投资大量人力财力,对几大河流全面整治。近十万座各型水库,在全国星罗棋布,水电站达5万千瓦容量以上的在万座以上,三峡、二滩、葛洲坝、白鹤滩、李家峡、小浪底等五十余座水电站,更在50万千瓦以上,即为工业农业和生活提供了电力,改善了农田灌溉,更控制了洪水泛滥。
除此之外,国家的防洪减灾系统日臻完善,抗洪设备愈加先进,救灾物资准备充足,国家的和民间的救灾队伍更加专业。尤其是当洪灾发生时,解放军、消防官兵奋勇争先,是战胜灾害的中流砥柱,军民团结战斗,各地积极支援,将水灾损失降到最低水平。“六亿神州尽舜尧”!这些勇于与洪灾进行殊死斗争的人,不就是“上善”者吗!
放眼世界,不仅每年多地洪水频发,还有更甚于洪灾的西方霸权势力,在世界各地恣意妄为,祸水横流,致使成千上万人失去生命,几千万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许多国家变成了人间地狱!这恶水也得治,需要根治!
“飘风不崇朝,骤雨不终日”⑾,这洪水猛兽必有“上善”治理!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久远。
2021年9月21日星期二
注释:
①唐.王维《送梓州李使君》。
②唐.岑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③毛泽东《卜算子·咏梅》。
④唐.杜甫《春夜喜雨》
⑤战国.李斯《谏逐客书》。
⑥出自林则徐的自勉联。
⑦道德经第八章。
⑧宋.静端《苏幕遮》。
⑨宋.释永颐《乾元山洪水》
⑩唐 李白《公无渡河》
⑾宋.郑伯熊《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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