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喝茶
闲暇,一边喝茶一边翻阅陈书报旧笔记,1991年的读书笔记中高光和杨绛先生有关喝茶的美文妙语,还是那么新鲜,那么优美、有趣。我虽然不懂得茶道,但喜欢看这样的散文,于是找到鲁迅、周作人、梁实秋、苏雪林等名人大家的同名散文一睹为快。尽管写作的年代不同、生活环境各异、性格情趣有别、文章内容差异很大,但读后,都有“余音袅袅,韵味醰醰”的享受。
我也喝茶,而且每日早上下午各泡一杯。凌晨五点起床,先冲一杯茶,洗漱后,或看书或写书法或码字到七点半,要饮两三杯。但是,没有研究过喝茶,甚至都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喝茶。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喝茶。记得青年时期不喝茶。鲁迅说“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不过要享这'清福’,首先就须有工夫,”是的,喝茶不是忙忙碌碌的人有的“清福”,起早贪黑,哪里有清闲!所以我们家乡的农民没有喝茶的。偶尔有喝,是儿女嫁娶喜事的宴席上。一口大铁锅烧了开水,下半斤茶叶(一定是便宜的等级),几个青年小伙提着大铁壶,逐桌挨个地给倒茶水。大家喝茶水与喝白开水无异,大口喝下,不品也无评,只为解渴。
喝茶不仅需要工夫,更需要钱。无论多廉价的茶叶,在几分钱一斤盐都舍不得买的年代,谁能有喝茶的雅兴?实际上,根本也没有必要,“一个使用筋力的工人,在喉干欲裂的时候,即使给他龙井芽茶,珠兰窨片,恐怕他喝起来也未必觉得和热水有什么大区别罢。”(鲁迅《喝茶》)
也有例外。我的二舅喝茶,而且喝的茶很浓很苦。每次春节舅家待客,他都会掰一块板茶,放进已经熏成黑红色的大号的搪瓷缸子里,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我们不喝,太苦,他自己喝。我们也不喝水,因为水不止是苦,还涩。二舅喝茶大概是为了遮苦涩。
我开始喝茶,应该是到了地方工作后的事情,这时的收入也允许喝点下等茶。早上到办公室,有同事沏茶送一杯,也买了茶回敬。久之饮茶成了习惯,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像我一样,大多数人喝茶都是为了解渴,不像南方的茶馆中的功夫茶。我在北京看到的也有真正的“功夫茶”。胡同口的三五个老哥们,围坐在一小桌子旁,边上还有一辆修车开锁的三轮车,大玻璃杯中泡着浓浓的花茶,哥儿几个不忙不慌地一边喝茶一边天南海北地聊着。还有树林子里遛鸟的老弟兄们,挂起鸟笼,围着三辆车,喝着心爱的茉莉,听着动人的鸟鸣,拉着东西南北的新闻。虽然没有周作人先生在《喝茶》中说的“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但我觉得比他说得“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还要胜出一筹。
这些年,北京的专营茶馆也有一些了。退休前,一次我在北京参加会议,住在酒店。一位朋友家住附近,约我喝茶。这是我第一次进茶馆,印象深极。环境清净雅致,很有文化气息,服务小姐举止得体,很有修养。我们坐在临街的玻璃窗下,每人一杯“毛尖”,透明的玻璃杯中,淡绿晶莹的茶水,漾溢着淡淡的香气。就着点心瓜果,品着香茗,似乎我立刻成了儒雅者了。平时一个月的茶水钱换这一杯茶好像也不那么心痛了。
这次的“品茗”之经历,也没改变我喝茶的方式,依然是沏一杯茶喝半天,直到喝得没味。因为,我只认识到,喝茶是为了解渴,现在还知道能解油腻、稀释血液……。但是,有专家说茶喝多了有害,什么茶碱、咖啡因等如何如何。但杨绛先生说:“伏尔泰的医生曾劝他戒咖啡,因为'咖啡含有毒素,只是那毒性发作得很慢’。伏尔泰笑说:'对啊,所以我喝了70年,还没毒死。’唐宣宗时,东都有一僧,年百三十岁,宣宗问服何药,对曰:'臣少也贱,素不知药,惟嗜茶。’因赐名茶50斤。看来茶的毒素,比咖啡的毒素发作得更要慢些。爱喝茶的,不妨多多喝吧。”
看来我不用计较喝茶多少,可以尽兴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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