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建亮:《淇水汤汤》之五帝辛朝阳山过冬 淇妮饮马泉落水
第五回 帝辛朝阳山过冬
淇妮饮马泉落水
夏去秋来,转眼天气就凉了下来,按照惯例,帝辛要带后宫众人前往朝阳山行宫过冬。朝阳山在朝歌城西北十五里,因其貌尖尖,又被当地人称为“尖山”。行宫位于朝阳山半山腰,依山而建,沿绝壁布局,遥遥望去犹如空中楼阁。因宫殿坐北朝南、易于采阳,又背依高山、避风遮寒,所以即便是冬日亦暖意融融。秋日的朝阳山景色宜人,帝辛诗兴大发,吟哦道:“人言十月秋萧瑟,此处秋景胜春光。金叶叠翠遮莠草,乱红缤纷蔽沙岗。羚麋相逐林间戏,苍鹰振翅向茫苍。云空万里烟水碧,溪畔何处话凄凉?”行至山门,淇妮见山口立有一块巨石,就好奇地问:“这里为何卧着一块大石头啊?”杨贵妃笑道:“这块石头是从尖山上滚落下来的,名唤'泪石’。”淇妮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愈发不解了,问:“为什么叫'泪石’啊?难道这块石头会流泪不成?”杨贵妃宠爱地摸了摸淇妮的小辫,道:“朝歌有句古话叫'尖山高,尖山高,尖山打到老寨腰’。是说啊,从山下看,尖山是这片山峰中最高的,因而它听到的赞美声最多,时间久了,尖山便飘飘然,自大起来。一日,它又四处显摆,西侧的老寨实在看不惯了,便出来道'别嘚瑟了,快回家歇着去吧’。尖山不服气,非要与老寨比试比试。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结果,尖山勉强达到老寨的腰部。尖山见势不妙,欲逃走,被老寨一拳砸坐在地。尖山羞愧地落下了一颗巨大的眼泪,滚落此处,便成了这块大石。”她讲得有鼻子有眼,淇妮听得入神。一日,姜王后询问帝辛的意见:“我们也学山下的百姓,熬些粥喝如何?”姜王后便让人用小米、山药、红枣、莲子、绿豆、豇豆等食材,精心熬制出一锅粥。帝辛就着咸菜和腊肉,足足喝了三大簋。淇妮也喝得肚子圆滚滚的,直道“撑死了,撑死了”。喝过粥后,帝辛对姜王后说:“王后随孤上山转转吧?”帝辛道:“整日待在殿中,实在无趣,你不愿去,孤便与方相等人同往吧。”帝辛和方相一行,顺着山间曲径攀岩而上,走走停停,直到山顶。山顶虽有风,视野却很开阔。放眼望去,蜿蜒连绵的群山,争雄似的一座高过一座。方相指着远处的一座山,说:“大王,看,那便是老寨。”过了地谷岭不远,忽见殷郊、殷洪二人各牵一条猎狗迎面而来。殷郊晃着手中的兔子道:“我们捉了些野兔来,与父王、王后解解馋。”翻过一道岭,山路变得愈发崎岖,众人相互搀扶着,慢慢往上爬。待爬至老寨山顶,皆惊奇万分,原来这老寨的山顶上有极大的一块平地,枯草过胸,不时有受到惊扰的野鸟腾空而出。休息片刻后,帝辛打算顺着老寨向北延伸出的一道山岭绕回行宫。不承想,一行人竟在山岭东侧的半山腰处发现了一个山洞。猎人们看他们衣着华丽、气质不凡,急忙让出一块空地,纷纷道:“天儿冷,进来烤烤火吧。”一个头发花白的猎人回道:“有一二十年了。原来这里住着一伙山寇,他们抢了粮食便藏于此处,起名曰'收粮洞’。帝乙迁都沬邑后,将山寇们捉了去,我们便来此安家、打猎。”一个小个子猎人回道:“有的,离这个洞不远,有一处山泉,四季流水,人可以喝,也可以饮牛羊。”说着朝洞里喊道:“孩儿他娘,把羊奶端出来,温一些给客人们喝。”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粗壮、肤色黝黑的女人抱着铜鬲从洞里走了出来,喊话的猎人忙从山洞左侧搬过来煮饭用的架子,用钩子钩住铜鬲的环耳,挂在架子上,将奶温在了火上。殷郊让人提了两只野兔过来,道:“刚打的,给你们尝尝鲜。”那位头发花白的猎人道:“不用客气,你们拿去吧。这儿遍地都是野味,要想吃,伸手便来。”说话间,羊奶便冒出了热气。喊话的猎人拿出几个陶碗,一一倒上,递给帝辛等人。帝辛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奶,好奶啊!”又聊了一会儿,见已近日中,帝辛一行便起身告辞,返回行宫。及至朝阳山顶,只见闻仲迎面而来,跪地参拜道:“大王万岁!”闻仲起身,道:“这么冷的天,大王还四处跑,怎让老臣放心得下?”帝辛道:“待在宫里,身子舒展不开,倒不如出来走走,更惬意些。”闻仲道:“臣昨晚观天象,知今日晚些时候将降大雪,放心不下,特来看看缺什么东西不……”帝辛拉着闻仲的手道:“不缺不缺,什么也不缺。告诉爱卿一个好消息,孤发现了一个练兵的好去处。”说着,指了指远处的老寨道:“那山名曰'老寨’,山顶如平地,草茂水清,峰下又有洞,可以储粮。去那里练兵,既可以增强兵卒体质、防止奴隶逃跑,又可确保王都西侧的安全。”闻仲望着远处的老寨道:“大王果真是慧眼识宝地。方夷多山,到山中练兵和演习攻守,更易适应征战环境。臣正欲禀报,想明年开春让将士们进山练兵,没想到大王倒先找好了地儿。”帝辛言道:“如此甚好,等明年开春,爱卿带一队人马到黄洞西山沟去。让鲁仁杰带一队人马来老寨这儿,用上个三五年的时间,必能给孤带出一批擅长山地战的好儿郎来。到时候,谁再不听话,就一举灭之。”说着连做了两个“杀”的动作。帝辛与姜王后、杨贵妃、殷郊、殷洪、武庚、淇妮等人,一起围坐在火炉旁,喝着米酒,品着兔肉,享受着别样的快乐。从行宫往外看,群山遍披银装,白茫茫一片,视线所及之处皆成了冰雪世界。用过大食,姜王后道:“大王,妾今日随你上山去吧!”帝辛道:“昨日让你去,你不去。今日孤懒得动了,你反而又要去。你们女人可真是难以捉摸啊!”姜王后委屈地说:“遥想妾刚嫁大王时,你我二人在桑中赏雪,妾累了,大王还背了妾好长一段路,妾要下来,大王也不肯……”说着,眼泪似乎都要出来了。帝辛笑道:“真拿你们女人没办法。罢了,罢了,不跟你计较了。走,带上淇妮和武庚,同去赏雪吧。”山上到处都是积雪,众人一脚深一脚浅,慢慢地往上爬。淇妮像一匹不识号令的野马,稍一松手,就滚了一身的雪,让照顾她的方相担心不已,直呼“比行军打仗都累”。虽仅隔一日,山顶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山的阳坡,雪映太阳,似银蛇飞舞;山的阴坡,如蛟龙潜海,沧桑伟岸。淇妮穿着舅父黄飞虎送来的貂皮小袄和狐皮小靴,似在笼中憋闷许久而被放出来的小鸟儿,一会儿掷这边一个雪球,一会儿掷那边一个雪蛋,惹得武庚抓了一把雪,硬要往她的脖子里塞,多亏方相好言相劝,她才逃得一“劫”。午后,帝辛闲来无事,便至杨贵妃的寝宫坐上一坐。淇妮玩累了,此时正在酣睡。杨贵妃见说话方便,就坐到帝辛身旁,道:“大王,如今三宫缺位已快四年,妾又不能伴君,大王也该再选一个如意的,补了空缺才是。”帝辛道:“不急不急,现在也没有称意的,等遇到了再补不迟。”杨贵妃又道:“妾为大王筹了一个,不知大王意下如何?”帝辛笑了笑,道:“婵儿啊!她自幼习武,乃一武将坯子。虽身轻如燕,但皮黑肤糙,还是让她攻城卫国的好。”到了立春之日,殷郊、殷洪、武庚、淇妮用过大食后,就到院子里鞭“春牛”去了。殷郊、殷洪已成年,淇妮尚小,只有武庚适合执鞭,武庚冲宫女缝制的“春牛”挥起鞭子,没打几下,“春牛”肚子里的五谷就露了出来,乐得淇妮在一旁哈哈大笑。立春过后,阳气上升,万物复苏,日月又开始了新的轮回。年后,殷郊随闻太师去了黄洞深山练兵,殷洪随鲁仁杰去了老寨练兵,行宫里,独留武庚一子。一日午后,武庚趁杨贵妃打盹儿的当儿,偷偷拉淇妮出去玩。淇妮问:“山间的小溪都解冻了,也不能去冰上嬉耍了,有何可玩的?”武庚道:“饮马泉边的柳树都泛绿了,我给你拧个哨子吹吹,如何?”饮马泉边的几棵柳树,一棵比一棵高,武庚和淇妮试了试,怎么也够不着。武庚想了想,说:“有办法了,来,淇妮,让我抱着你试一试。”武庚蹲下身子,抱住淇妮的双腿,使劲往上举。不承想还真管用,淇妮一举手,竟然抓住了一根小小的枝丫。武庚在下边喊道:“淇妮,使点劲儿,别让树枝跑了。”武庚将淇妮放在地上,伸手抓住了枝丫,让淇妮折一根下来,可惜柳枝非常柔韧,淇妮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折断。武庚便道:“来,你抓住,让我折。”淇妮尚未抓住柳枝,武庚就已松手,弓着的柳枝一弹,扫向淇妮的脸,淇妮下意识地往后一躲,跌入水中。武庚忙道:“快将手给我!”但淇妮猛然间落水,慌乱不已,只顾得扑腾,离岸反而越来越远。武庚自知闯了大祸,脑海里忽地浮现出帝辛挥舞的大手,不禁打了个激灵,心想“不好,我得躲起来”,扭身便欲找地儿躲,谁知竟与一个前来洗衣的宫女撞了个满怀。宫女手中的洗衣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衣物散落了一地。那宫女叉起腰正要动怒,一看是武庚,遂转口道:“三殿下,何事这么慌张?”武庚张了张嘴正欲回答,忽然觉得还是不告诉别人的好,不然追究下来,自己少不了又要挨打,便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站起身,飞也似的跑了。宫女满脸困惑,正欲收拾衣物,却发现水中有一个红色的身影时隐时现。她心里暗暗寻思:“这件红色的衣服怎么这么眼熟呢?”她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定睛一看,果真是公主在水里漂着,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跳下水,试着向前走了几步。不行!水太深了,自己又不会洑水,只好向四周大声呼喊:“不好了,快来人啊!有人掉水里了,快来人啊!”正在值守的方相手持长戟,循声跑来。及至近前,喘着粗气问道:“怎么了?”方相一看,顿时明白过来,扔了长戟,卸下盔甲,顾不得脱下衣物,就跳入水中。只见他如蛟龙入海,三下两下就游到了淇妮身旁,大手一挥,拖着淇妮便回到了岸边。一上岸,方相便将手伸至淇妮的鼻下试了试,真是万幸,尚有气息。随后赶来的守卫见人已被救上岸,便连声道:“快,快'倒水’!”方相屈起大腿,将淇妮俯卧其上,一边颤动大腿,一边检查是否有异物堵塞淇妮的喉部。洗衣宫女见淇妮冻得浑身发紫,急忙解开衣襟,道:“快来,让奴婢给公主暖暖。”方相忙把面色青紫的淇妮递过去。那宫女接过淇妮,拥入怀中,又紧了紧夹袄,以便于尽快将淇妮暖热。几人正欲回宫,只见帝辛、姜王后、杨贵妃等人匆匆赶来。杨贵妃见淇妮两眼紧闭、面色发青,直呼:“儿啊……我可怜的儿……”帝辛怒吼道:“让你们照看淇妮,你们是怎么照看的?”又转头向侍卫道:“武庚呢?去把武庚给孤找来!”过了一会儿,淇妮才虚弱地睁开了眼睛,武庚也再次遭到了帝辛的毒打。次日,帝辛带众人离别行宫,过起秀门,回到王都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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