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流星老师的故事(下)
文图/李志敏
二叔庭院西墙外有一棵古槐,每到初春,那洁白的槐花便密密匝匝成串地缀满枝头,槐香味会引来无数嗡嗡采蜜的蜜蜂和翩翩起舞的蝴蝶,煞是好看。每逢此时,二叔便会给我打电话,槐花开了,你趁空来勾呀!我的确喜欢槐花的香味,于是尽可能在繁华茂盛时去采摘。别看摘槐花,那可不是一个人的活儿,我通常先打电话通知小婶子,(二叔因脑梗半身不遂与小婶子一家过)再集合周边几个闲站的妇女前往。拿钩子的拿钩子,搬梯子的搬梯子,挎篮子的挎篮子,有能力的女人负责从树上扒槐枝,其余的则围蹲着摘槐花,边干边聊,好不热闹。二叔也常来观战。近几年记忆,一直如此。这次,在大家分完槐花后,二叔问我,你打算怎样吃呢?买点肉,蒸槐花肉包子吧。二叔一听,眼睛立即放光,那你给我送两个肉包子,让我尝尝啊!没问题!提着槐花,我直奔超市,买上二斤肉,回到家已是中午。简单吃点午饭,我便开始发面,边发面边盘算,二叔和小婶子家过,小婶子家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一大家子,只送两个肉包子,让谁吃?以二叔的性格,他也不会自己吃呀,要吃大家都一起吃。还是按人头每人分一个吧。而老爸老妈家更别提,给他家送包子是理所应当的,他们家也是大家庭。面发酵好时,已是下午四点半钟,二叔打来电话,声音异常兴奋,我跟你小婶子都说好了,今晚一家人都等着吃你的槐花肉包子呢。下午六点钟,二叔又打来电话,你的肉包子蒸好了吗?稀饭做好了,只等你的肉包子开餐呢!好嘛,一锅肉包子,送出去十四个,还好,剩下两个,我自己享用了。二叔在诗词上很擅长,散文写得也不错,他在历史知识上颇精通,钢笔字、毛笔字都很漂亮,就文化知识而论,他的确称得上老师。与二叔在写作上的交流,是近几年的事。因为我在《文艺朝歌》平台发表一点作品,顺便也将叔叔的文章推送。五十年代出生的叔叔不会用智能机,所以只要有诗作,他便会打电话让我前往,拿走纸稿为他编辑,而每次倒也不乏是学习交流的机会。二叔对我编辑他的诗作很在意,特别是有个错别字,他往往第一时间发现,而恼怒随即上脸,神情不亚于正吃一盘超好的美味佳肴,突然看见一只苍蝇落在上面,他会立刻对着我毫不客气地说,你知道不知道,一篇文章因为几个错别字,编辑老师们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你在他们心中的位置就会直线下降,你怎么这样粗心!往往发生这样事情的时候,我不作声,任凭他数落指责,错就是错嘛!况且我清楚,越是那些优秀的作家,他们更是在字词上精益求精,这实在是做学问的态度。可一篇稿子,读过来读过去,有时候看六七遍,往往还有错别字。我们在诗作上的交流大多是愉悦的,但也有特殊的时候,就拿前几日来说吧,就发生了一件极不愉快的事情。那几天正赶上小麦冬播,四亩翻耕过的土地需要平整,这是力气活。接连两天的劳作,累得够呛,刚结束,还没顾上深喘一口气时,叔叔打来电话,你的麦子耩清了没有?这篇稿子你拿走吧,往后一直拖,怕时间都过了。我推迟了一天,他第三次打来电话催我拿稿件。他脸色难看,坐在沙发上,似与谁发生过不愉快的争执,看见我也是声音淡淡的。示意我品尝茶几上早为我备好的糕点,见我不吃,就用那只健康的右手递给我稿子。我顺势坐下,接过稿子粗略地看了一遍,那是几首诗词,第一首词题目为《沁园春·奋进新征程》,给他诵读一遍,其间有两个地方卡在那里。他问,你感觉这首咋样?我觉得没有上次那首《观浪潮》好。我实话实说。你知道什么?那首诗浅显,我感觉你与××比起,鉴赏能力差远了。他不满地回答。我跟人家比什么,她是大学本科生,况且我也没说过自己强呀!我的声音瞬间提高了。把我上次发那作品让我看看。他转移话题,声音依然是淡淡的。我打开手机,翻开他的诗作页面递给他,谁知他还没看完便勃然大怒,你怎么这么粗心,还打错别字,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一个错别字咋了?去吧,去拿刀在我身上砍两下吧,去吧! 是谁创造了穷气横生这个成语,我常为这个成语叫绝,可我今天应该叫做累气爆发吧!你今个怎么了?你也算个知识分子,难道书写错别字不是过错?他很吃惊。算个?哼,搬搬字典,什么叫知识分子,那是从事脑力劳动的人吧。我呢,天天干活,干活,压根儿就是老百姓,这顶帽子我戴不起。……我就是写错别字了,你能将我怎样?……别以为自己才华横溢,好象我的一个错字让你的诗作损色大半。你的作品有多少人关注,你知道吗?那是我不会用手机在平台上交流,如果会,关注度不会比你低。他反击道。那你学呀,买个智能机就好了,我把你拉进(手机)群,何必老给我找麻烦!我起身站起,大步向外走去,刚踏出门槛的后一只脚突然站定,瞬即又扭转身,折进屋内,劈手抓起茶几上的稿件,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大步走出了家门。我甚至都能感到坐在沙发上气得发抖的二叔。事后,我并没有给他道歉,他倒提起了,说我那天很生气。我只是笑笑,不记仇,也不解释,一切如水流走。我和二叔,还是称呼流星老师吧,继续我们的生活。这其中有酸有甜,有苦也有乐。时代在变,环境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多少年如一日流淌在心中的那份浓浓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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