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原版,没办法)
天才的两种活法——南海十三郎与唐涤生
其实,他们算不得天才。他们选择做对的事情,而那正好又是自己喜欢的。
对于天才,我们怀着s-m的心态。天才的路,早就被设计好。要么灿烂地生,要么无声的死,总之,都伴随着孤独。我们痴迷的带着敌意膜拜,以撕裂我们平庸的生活于白日之中,痛悔着自欺着,用别样的成功来打动他们,安慰自己。我们宣称:没有人愿意做天才。因为至今还有流传,说天才的下场,要么像南海十三郎,成为疯子;要么是唐涤生,早早死去。
归来百战厌喧嚣,一路归程剩一身。只手耕耘天雨雪,壮怀如我更何人。
当太史府为一碗蛇羹发愁时,那可真叫英雄气短。以往的豪气干云,我家唯有千金财,一朝散尽畅君怀。江誉鏐有七个姨娘,有唱青衣的,有唱花旦的,有唱须生的,有唱小生的。闲时不仅打麻将,也吊嗓。生在这样的家庭,小江誉鏐烧了私塾去戏楼。
在同学舞会上认识一位小姐,那小姐将要结婚回上海。江誉鏐一路追过去,在上海盘桓三个月。归来霎时长大,见了母亲父亲姨娘,颇觉人间欢乐是团圆。
再无他求,只有粤剧抛不下,每次占前排,听到高兴处,沉迷其中;听到不对处,直言不讳。薛觉先是个爽利人,请他写剧本。
二十出头的他交上了《心声泪影》:
傷心淚、灑不了前塵影事。心頭個種滋味、唯有自己知。一彎新月,未許人有團圓意。音沉信渺迷亂情絲。踏遍天崖、不移此志。痴心一片付與伊。今夜飛雪凝烟、好景等閒棄,相思債了了不知期。憶往事細思尋、絮果蘭因、蒙她秋痕不棄。
薛觉先翻阅下,不自觉就唱了出来,词既美情亦深,让人感慨唏嘘。一曲唱罢,薛觉先赠他“南海十三郎”的名头,算是踏入了梨园行当。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南海十三郎又写出了《寒江钓雪》《梨香院》《女儿香》《燕归人未归》……
全盛时期,曾自己念脑海中构思好的剧本,请三个师爷同时誊抄,一个剧本跳到另一个剧本,三个师爷还未能跟上。一时传为佳话。十三郎的剧本,在一首诗中:心声泪影女儿香,
燕归何处觅残塘。红绡夜盗寒江雪,痴人正是十三郎。
南海十三郎赶跑了三个写字缓慢的师爷,人推荐来了唐涤生。十三郎唱,唐涤生写,十三郎沉吟,唐涤生已经先唱出来。十三郎心内高兴,面却沉着。他要好好打磨这个后生小子。
小日本一下子打到了广州城。十三郎赶唐涤生去香港,他知道,小鹰离巢才能真正飞远。十三郎留在内陆辗转,去劳军,编写岳飞精忠报国剧目激励战士,大家却喜欢看兔女郎踢高腿的表演。就是那个时候,十三郎发现没有了追随者,没有了认同,他跳下火车。后来到得香港,再写剧本,发觉自己似乎“过时”。战争才过去,大家喜欢“大团圆”,而不是那种悲悲戚戚待哭不哭的徒惹小娘子伤心的故事。十三郎不愿意更改。
南海十三郎每况愈下,衣食无着,流落街头。这时他遇到了唐涤生。
“相见若似梦,自从别去匆匆,此刻再重逢,咫尺隔万重,我再见恩师,心中百般痛,彷似宝剑泥絮尘半封,昔日壮志与才气全告终,江中雪,泪影两朦胧,辜负伯牙琴,你莫个难自控,知音再复寻,俗事才未众。你既知我未放松,几番觅你难自控。你不要自弃遗恨痛,今朝再遇见也是奇逢。”
唐涤生四十三岁了,俨然粤剧名家,时人目之为“鬼才”。香港高升戏院上演他的新剧《再世红梅记》,一票难求。唐涤生亲手把票交到南海十三郎手中,请求他一定来观看。十三郎答应了。十三郎换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衣服,在戏院门口徘徊。里面乐音渺渺,恍若隔世。路灯灯光轻柔,十三郎面色平静地朝戏院走去。突然,一阵喧哗,戏院里涌出人来,把十三郎挤到一旁。让出一条道,抬出一个人,十三郎看不真切。贵妇小姐喧嚷,“唐涤生晕倒了”“唐涤生死了”。十三郎见来的西医,拿听筒在唐涤生胸膛听了听,摘下听筒,扯过白布盖住。十三郎大恸,劈开人群,大叫着抱头跑走。
此生再无伤心日,痴痴笑笑尽残年。
薛老倌儿嗓子坏了,歇在家里。有一天他遇到了乞丐堆里的十三郎。他说,“十三郎年少闻名,老来不应这么凄凉。”他赠以衣食,并嘱托一家寺庙收留。十三郎缥缈无踪,不愿过久停留。
多年以后的一个早晨,南海十三郎垂垂老矣。他从街道的角落里醒来,看见了从车内下来的一位贵妇人。南海十三郎一下子清醒了,是她。南海十三郎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并叫着在他眼中仍是女孩的那个人的名字。她回头,怅望着,酒店保安拦住了那个乞丐。钻进车内,旁边的儒雅富态老公询问,她轻答,“好像见过这个人。”
南海十三郎一直念叨,“她怎么可以不认得我,我还戴着那个眼镜,她说过‘我会记得你的眼镜’。她怎么能忘了。”一个大雪夜,南海十三郎摘下断裂锈损陪伴他半个多世纪的眼镜,沉沉睡去。
同学舞会上,江誉鏐落落孤只,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女孩,聪明大方,美得不可方物。像所有愣头青那样,江誉鏐故作镇定上前搭讪。那个女孩陪他跳了支舞,并说“你戴的眼镜很滑稽啊。”
江誉鏐说,“是吗,那你喜欢吗?”
那女孩笑道,“喜欢。”
江誉鏐说,“喜欢,我就戴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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