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永远是一部小说的灵魂,金庸先生的《天龙八部》煌煌数百万言,道不尽的儿女情长,数不尽的经典形象,而那书中所蕴含的悲剧更是令无数读者扼腕。纵观金庸笔下的人物,无论是三个主人公,抑或是其他次要人物,皆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悲。段誉、木婉清等的身世之悲,阿紫的命运之悲,而其中尤为甚者则是乔峰,他不仅有那异族的身世之悲,更兼有情和义的悲剧。在此书中我最喜欢的便是乔峰,而最具悲情色彩的也正是乔峰。乔峰此人几近完美,忠义耿直,义薄云天。论武功,无人能出其右,一直被武林中人视为武林之最;论地位,他更是武林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可以说,只要他开口,没人敢拂了他的面子;论人品,无论谁提到乔峰,都不得不竖上大拇指,敬他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然而这位天下第一的英雄却有着最为悲惨的结局。于外,义父义母被他人所杀,授业恩师则死在自己怀中,自己唯一所爱的女人也是被自己一掌打死,兄弟朋友更是相继与他反目成仇。于内,他不但连自己是辽人是汉人都分不清楚,还被指责为杀人凶手,更是从丐帮帮主、天下所敬仰的英雄沦为中原武林人士欲杀之而后快的大汉奸、契丹狗,而自己穷尽半生精力所追查的大恶人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不但如此,自己最后既不容于中原武林,又不为义兄耶律洪基所谅解,自己毕生所维护的兄弟之情、民族之义,到头来反而成为把自己逼上绝路的根本原因。空负一身绝世武功,却报国无门,兄弟反目成仇最后落个在雁门关外自杀身亡的下场。
乔峰的生命一开始就不属于某种外在的意志,他在辽国与大宋之间迷失,实际上也是在北辽血缘与中原恩情中迷失,更是在汉中原文化和边陲文化中迷失。宋朝杀了他的母亲,让他从小与父亲分离。父母之仇固然不共戴天,养育之恩也应涌泉相报。恩与仇,孰轻孰重?他无法做出选择。血溅聚贤庄,是种族主义与种族血缘的一种变相的体现;屡次阻拦辽王侵宋,则是受深入骨髓的中原文化的熏陶。可以说,他既报了仇又报了恩,但是这也导致了他最终既不容于大宋也不容于契丹。虽有一身绝学,满腔热血,却也注定落个悲惨的结局。古人云: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他却以最坚强的姿态撑到了最后。但他如果要证明自己,要使天下人理解自己,只能以死明志。
也许这就是乔峰想天下人理解而天下人永远不会理解的,他被天下人误会,即使是亲如阿朱、段誉这些人也只是敬仰他,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从灵魂深处理解他。走到了这个死角里,他唯有一死,他能走的也只有这条死路。其实寻根究底,乔峰并不是死在自己手里,而是死在民族矛盾之中。
一边是血脉相承的契丹深情,一边是养育自己的中原文化,他根本无法抉择,就好像让一个人在他深深爱着的妻子与女儿中任选一个,很多时候人们宁愿牺牲自己,乔峰也是一样,他的心里装的不是个人得失恩怨,而是天下的百姓。所以,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容不下这样的他。
正是这种悲剧构成了《天龙八部》的主旋律,但这种悲剧也可谓是一种美,令众人在吁嗟之余,仍然敬仰这份英雄气概。或许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才使它广为流传并成为一代经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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