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年衡水二中百日誓师航拍
高中前三年按部就班,既没有好好学习,也没有玩得通透,在纠结和胡思乱想中度过,考了个二本。
于是选择了高四,同行的还有2个同班同学,从邯郸出发,到赫赫有名的衡水,衡水最变态的二中。
校门口的路两边挂满了上一年的优秀毕业生照片,巨大的照片、名字和录取学校,只看到了清华和北大,其它学校并无资格上榜。
入学前两周,老师们还可以,初觉得,和原来的老师并无太大区别。自习会把每个人叫出来了解情况,甚至有些许感动。
后来突然就变了,所有老师好像一夜之间换了副面具。
有丁点错,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如果你觉得骂人可以接受,一个月后,开始动手,动脚。
骂人是大发慈悲,踹人是老师心情好,木棍打手,拿书敲头,巴掌打脸,没错,打耳光,清脆的声音在整个教学楼回荡。
一个月后,每个复读班人数减少了10%以上。大多数人还是坚持住了,毕竟只有一年,咬咬牙吧。
于是开始了真正的高四生活,早5:30到晚10:00,一个月休一天,很庆幸,还有一天,能去瞅一眼外面的世界。
每一个5:30,响铃,起床,正如你在网上看到的一样,在操场上拿出小本,高举朗读,有人来检查,声音小的班级会被通报。
跑操前背诵
然后就是跑步,50余个班级围满操场,同时起步,每人前后间隔一拳,不免有踩掉鞋和摔倒发生,一周总会有一两天由于摔倒而导致拥堵,每天早操结束在操场都会有几只鞋,所谓的年纪主任,我们私下给了一个十分贴合的称谓:疯狗。拿着话筒在操场中央破口大骂废物,几乎天天如此,像是在例行公事。每天摔倒和掉鞋的同学会被罚站一天,在六楼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面对墙壁,上课时间罚站,下课铃响后休息。那个跑操时破口大骂的年纪主任经过时,会时不时提醒两句:把头低下。
衡水二中操场
上课的每一个老师都充满激情,大多数时间不是在讲课,而是在喊课。不论是上午第一节还是最后一节,他们从来看不出一丝懈怠。
那时每次考试的答题卡有一项功能,可以打出选择题每个选项的人员名单。对于低级错误,老师们会一个个点出名字,罚站,或者挨木棍。刚开始被叫到讲台前挨打的同学还难为情,渐渐地,大家都习以为常。
午饭是要去抢的,吃的太晚太慢就会进不去宿舍。如果每个人都去排队打饭,总有一部分人会因此受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们三人一组,一个不锈钢脸盆,轮流去打饭,各种菜打到一个盆里变成了乱炖,在食堂门口或者宿舍走廊一蹲,一顿狼吞虎咽后就响起了午休铃声,草草去水房冲一下就要抓紧坐在床上。
午休之前需要做一份选择题,不可以讲一句话,楼管在各层楼飘荡,脚下没有一丝声音,像幽灵一样。前一秒看着门口空无一人,刚讲完一句话向门口一瞟,他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死死盯着你,仿佛已经在那站了一个世纪,然后低头记下你的床号,等待的就是一顿臭骂和停课三天。
很庆幸我因此被停课了三天,见到了我外公的最后一面,那一年外公突发疾病,前后两三个月,过放假回家时已经去世,我未曾在身边端一杯水,身为外孙,实在愧疚至极。
每天的理论学习时间在15个小时,学习的时间总是如此漫长,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课外读物,唯一新鲜的读物是语文试卷的阅读题文章。
面对压力,所有人都在找可以排泄的出口,有人心中暗暗发力,将所有的不满与压迫化为学习的动力,考上一所名校以不负这一年的凤凰涅槃。有人破罐破摔,老师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不反抗也不唯唯诺诺中自我麻痹,只求能偷偷懒的同时能不被老师逮到。大多数人随波逐流,在内心的驱使和老师的压迫下半被动半主动式学习,偶尔偷偷懒走走神。
我属于最后者,青春期的少年总以为自己已经是大人,心里亦总是充满叛逆,在如此环境中,难免心生抵触胡思乱想。
每个月难得一天的调整时间,离家太远,来回就要一天,过年开学直到高考,我没再回过家,就近找一个有电脑的小旅馆住一晚,理理头发,痛快洗个澡,吃吃零食,看看电影,睡个懒觉,在下个月的煎熬前享受一天,像是上刑场前的放纵。
直到高考前几天,一切又突然变得让人无所适从,老师们脸上竟然出现了笑容,发连号纸币,买西瓜,偶尔聊聊天,一如刚进入这个学校那样,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快要结束了。
至今,我依旧无法对这样的教育方式的对错作出定论,在这个每天充斥着吼叫、谩骂甚至人身攻击的地方,我度过了整整10个月,如梦如狱的10个月,永生难忘的10个月。
人类的适应力和忍耐力总是没有极限,中国人更甚,难以想象在如此环境中,未成年的孩子,90%人都坚持到毕业,更难以想象有人甚至过了三年甚至四年这样的生活。
10个月中,跑操,早读,下午上课前,晚上上课前,大型模拟总结大会,百日誓师,举了无数次右臂,喊了无数次口号。
班主任在一年中全程跟随,跑操,早饭,午休,晚饭,上床休息,从早上5:30到晚上10:00,时时刻刻地“陪伴着”。
在这近一年中,我将那本高考英语词典背了两遍,高考满分150的英语考了146,数学相比上年涨了近一倍,其它科目也正常发挥,考上了一所南方211学校,自此故乡变他乡,大学,毕业,留在长三角,再没有回到过那个小小的衡水。
高考结束当天就地解散,并没有叙旧和告别时间,整个班百余人,从冀南邯郸到坝上张家口,覆盖整个河北。同学相识时间并不长,都将这里当做进入大学的跳板,并没有什么留恋。学校严禁手机,并没有留下几个联系方式,甚至连一个QQ群都未留下,迄今的记忆中只依稀记得几个周围同学的样貌。6月8号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后,像一群鸽子在一棵树下暂时躲避了一场心有余悸的大雨,雨停后各奔东西,再没有什么联系。
长时间站在所谓的两个对峙面,师生之间各把对方当做过客,并无太多感情,高考结束后除了班主任并未再见过其他任课老师,一切关系都随着高考结束烟消云散,只在大脑中储存了一段并不平静的记忆。
在复读班中,我这样的成绩并不算出色,C9名牌和985高校大有人在,高考成绩基本和平时表现基本相符, 并没留下联系方式,各自去向并不清楚。
毕业后的某天,网上曝出有人从我当时的教学楼六楼跳下,本来楼道边安装的是及腰的栏杆,上半部分是空的,现在已经从底部到顶部完全封闭。
六年后,我依旧清晰地记得18岁生日那天,下课后去打饭的情景。
右边是足球场,边上是一幢六层宿舍楼,操场上一拨人在飞奔向食堂。我从早上就记得今天是18岁生日,却谁也没有提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咬咬牙奔向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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