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验
◎ 冷远利
那天厂里放假,停电。晌午睡了个日上三竿。
我发信息告诉女友小红。她邀我晚上八点去她家饮酒作乐,我欣然答应。我喜欢小红,她也知道我喜欢她。但是她老对我说:“叶小宝,我们只适合做哥们儿。”她似乎觉得我还不够死心,又加一句:“我已经名花有主。”她是非要我打消对她的非分之想。而我是个固执的人,喜欢她就是喜欢她,她不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无可替代。所以,我老妈天天催我好成亲了,说我已经二七十岁了,一晃就奔三十了,还让媒人婆时不时带个姑娘上门来与我照面。问这个:“中意不?”
我摇头说:“不中意。”
又问那个:“中意不?”
我又摇头:“不中意。”
这个那个这个那个,我都不中意。妈妈发火了,把我的耳朵扯得老长,恶狠狠的说:“这个不中意那个不中意,你要挑朵花?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啥样?你是潘安吗?你是李煜吗?你这样子还挑三拣四,是不是成心跟我作对?”
我耳朵吃痛,为了少受点罪,忙辩解:“不是,不是,我只是有了中意的女子。”
妈妈听了我这话,乐意,便放开了我的耳朵,说:“把她带回来我相相。”
我忙答应:“好的。好的。”
妈妈还是一副考究我的样子,问:“你小子是不是骗我?”
“不敢。不敢。”
“谅你也不敢。”
我没骗妈妈,我是有意中人就是小红,她却对我不来电,把我划作哥们行列。我也知道我这一厢情愿,继续执迷不悟,可能这辈子真的要打单身了。我也试着去接受别的女孩子,比如我的同事阿美,我们在同一个车间,天天见,她的人才相当的好,一个厂里的男子见了都会多看几眼,我也很看好。据说,有回有个男的就因为看多几眼就被老婆骂了个狗血淋头:“有什么好看的?同样是鼻子眼睛耳朵嘴巴,只不过生得端正些。你一双贼眼怎的就滴溜溜跟着转?你再看多一眼,信不信我就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喂鸡,你再心术不正,像那个理发店师傅看美女看不到为止,结果把人的下巴刨出一个洞……像你这种男人吃着碗里的馋着锅里的就欠揍……”
阿美是厂花。有家有室的就别揍这个热闹了。凡单身男子都有权利追。捧着鲜花,零食,排着队。等我前面的人表白完,阿美宣布回头等待消息。轮到我了,我逃走了。因为我怕被选中,对小红不好交代。
阿美至今还单身。原因1:高不成低不就。原因2:也不知谁说她长了对老虎牙,这可是忌讳一大堆的,说什么的都有,一说克夫;二说克子女;三说克她自己。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相信这些都是那些嫉妒她的妇人乱传的,或是有些男子吃不了豆腐就说豆腐酸。我如果不是心里有小红,如果她又中意我,我马上就跟她结婚,我会保护她一生,不许她受半点伤害。可是,这些想法只是如果。不成立的。将来怎样不得而知。至少今时今日还不能。我心里有个小红,装不下她。
下午,火辣辣的太阳被北面飘来的云盖住了。云开始是一小块,接着越积越多,越积越厚,四五点钟就觉得快要黑了。人感觉空气是滞留的,烦闷的,汗腻腻的,很不舒服。云在布置雨,等它布置好,雨就开始变成大颗大颗雨点洒落铁皮瓦上,听得稀稀疏疏,撒在地板上,冲起来浓浓的泥土气息。雨点越下越密,屋檐水下来了,滴滴答答。乌云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山间,村落,河流,都被雨雾包围,黑压压的,满山水,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了。但愿八点钟我出门前能停下来,好去约会。
但是,八点的时钟敲响了,我还困在屋里,雨水在门口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着急过,但是,急不来的。只希望老天爷开恩,雨能停下来,愿望在分分秒秒里落空。实在没办法去。发个信息给小红:“来不了了,雨太大了。”
她马上就回了信息:“难道这就能成为你失约的理由吗?难道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性格吗?一遇到苦难就退缩吗?”
“我就来。”我发出这个信息就跳出门口,雨伞是不需要的,雨衣也不用的,车也不开了的,就往雨水里冲去,朝小红家的方向。几公里路程,几狂暴的雨,没能阻挡我。我一身淋淋漓漓的跑到她家门口。她笑哈哈的说:“你真的来了?哎哟,我还不相信哩,但是,我相信了。”她的笑,让我很不舒服,我问:“你究竟想干啥?”她淡淡的说:“喝酒谈天啊,来,进来。我约了几个人。不过都没来。只你来了,我很感动的。”我忽然对她有了看法,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觉得这个小红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红。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兴趣儿了。马上就又对着大雨回头跑,一边跑一边大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从那以后,我就把喜欢小红的那道门户关闭了。决心忘记她。我的人生旅程的一段,有她小红的一段,结束了。从新开始新的旅程。
我用好久时间来修复这种莫名的伤害。小红她不懂男人的心也有脆弱的时候,也需要温暖和抚摸爱护。她把一个爱她的男人当奴隶,奴虐他。她高高在上,得天独厚,这是爱捧高了她,让她自以为是。
我开始考虑妈妈给我介绍的对象,也试着和阿美走近,我总得在这么多女子中选择一个,给妈妈一个交代,毕竟二十七了,算是大龄青年了。但是,我依然犹豫不决。不想那么轻率决定,婚姻不是儿戏。婚姻不是去商场购物,挑不好可以拿回去退。婚姻不能。或许,我还没遇到我命中的那个女子吧。
刚才,加班下来,我带着工作的疲惫回到宿舍。收到小红的信息:“你经住了我的考验。”
我心跳不已,我以为这么久过去了,我已经放下她了,谁知她一个信息,又燃起了我心中的爱恋。我自负的,回复:“你什么意思?”
“那晚,我一共约了四个男朋友,因为下雨他们就不来了。而你来了。”
我没回信息,沉默着,权衡她说的。
她又发来:“希望你理解。”
我依然沉默。
她又发来:“我两个姐姐婚姻都不大顺,两个姐夫都有问题。至于啥问题就不细说了。我就说我两个姐姐吧,她们可以说都是闪婚。结婚,快如闪电。先说我大姐吧,我大姐夫在街上遇到她,对她说'我请你吃冰糖葫芦吧’,大姐说'好。吃完一块钱一串的冰糖葫芦,大姐夫说'我带你回家吧,’大姐没迟疑,就屁颠屁颠的跟他回了家,就为他生儿育女,就把一生随随便便交给了一个陌生男人’。我二姐更出奇,十三岁就跟一个男的跑了,十五岁回家来时,孩子都会走路了。我父母早早就抱病离世,大概都是给两位姐姐气出来的。”
我回复:“于是,你就要对你的男朋友三番五次的考验?”
“是。”
“但是,人人都会知难而退的。”
“你也在其中吗?”
我犹豫一会儿,考虑我的措辞。考虑我是否能经得住她的下一次考验。
“你不说话,是知难而退了?好吧,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她的头像暗了下去。
“不,我没有知难而退。”我马上为自己辩解。怕就此失去她。
“你决定接受我的考验?”
“嗯。”
“那好,你给我写信,写到我满意,就结婚。”
“万一我写一辈子你也不满意呢?”
“我为你单身一辈子,你就不能为我单身一辈子吗?男人比不得一个女子坚强吗?”
“倒也是。”
“你的信得从邮局寄来。”
“啊?这么麻烦?”
“嫌麻烦?”
“不,不,不。”我忙解释:“我不可以发你QQ邮箱里?”
“万一有一天电脑坏了;万一有一天,手机掉茅坑里了,就打不开来看了。还是写信号,用原始的信笺、笔墨有味道。我的要求不算高吧?”
我心里叽咕:这还不高?还有比这高的吗?
但是,我无法拒绝,对一个喜欢的女子,你愿意为她做一万件事,不是吗?
“怎么?半天不吭声,是不是不愿意?不愿意就拉倒。”
“谁说不愿意?愿意,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写呢?”
我心想:也许早一点写,就能早一点捕获她的芳心,就早一点嫁给我。忙说:“今晚就给你写。”
她下线之前说:“你为我唱首歌吧。”
我按住说话那边唱起来:
你要答应我在那个路口等我,
我做完我手头的事就来哦,
哪怕风雨无阻!
你要答应在你的城市等我,
我今生只为来赴你的约,
哪怕道途坎坷!
什么时候我们能牵手?
什么时候你兑现你的承诺?
(责任编辑:单斐)
作者简介
冷远利,广东省梅州市人。有作品散见各大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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