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溪 文 学
第 44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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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匹马和一百套房
●李艳平
相爷,请您马上到北校场,君上有喜事呢。轺上的管仲脑子里回放着一月前的情景,那时被黑衣老仆领进相府的国府内侍满面欢悦地对他说,吕田鲍高栾那些将领也在呢,就等相爷您了。
喜事?还不是炫耀得了好马!管仲想着。除了变法,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喜事!
果然,一进北校场,纷繁嘈杂的骏马奔腾声和嘶鸣声就迎面扑来。桓公得意非凡,哈哈,低价买得了一百匹宝马!指着身披甲胄的将领们说,赐给他们每人一匹,让他们助寡人扶持周室安定天下!
正急着相马的将领们齐声说,君上万岁!臣等誓死效忠君上!
商人出身的管仲面有忧戚,说,君上志在天下,可喜可贺!但强国之途在于变法!这样低价买马不妥!
桓公愣住了,为什么不妥?节约了钱财,装备了军队,哪去找这样的好事?变法!变法!变法险阻重重哪能这般立竿见影?寡人看你是跟着公子纠变傻了!扔下管仲,带领一干将领拂袖而去。
车程不到半个时辰的国府大道显得异常的深长空旷,似乎总也走不到头,身后仿佛有了人潮声,管仲顾不得回头,直催御者,快!快!再慢就来不及了!啪!啪!啪!随着一连串马鞭脆响,轺车飞了起来。
那天北校场看马过后,把那一百匹马赐临将领之前,为表示珍重并吸引更多的良马来齐,桓公下令征用国都临淄闹市区的一百套房屋设立马厩,由掌舆马的太仆率领圉人在都人、外国使臣、商人、游学士子众目睽睽下一马一院精心喂养。桓公绕开相府把征用民房事宜交给了内府,我看管仲念念不忘的就是公子纠,还是找机会叫他让贤吧!
征用令下达十天后,状告补偿标准太低的简书雪片一样飞向相府。管仲震惊了,涉征都人居无住所且赔偿价尚不及原造价的一半!接着得到他们即将上访的密报,他再也坐不住了。尽管在北校场没给他面子,过后也冷落了他,君上可有不计较他辅佐公子纠争夺君位并任他为相的知遇之恩呀!
戌时初,轺车终于挟着隆隆雷声驶进国府,桓公正与太仆谈论养马的事情。
什么?都人上访请愿?宝马未到,动乱反到先来了么?身为一国君主,取几匹马几间房算得了什么?况且寡人为的是国家!桓公的脸涨得通红,在柔软的地毯上盘桓了几圈,忽然停下来脚步,满脸杀气:来人!宣田将军!
且慢!管仲焦急地望望国府门外,止住传令的内侍说,君上莫急,当下谋虽有而乱未生,如果举措得当,完全是可以消弭于无形的。
怎么消弭于无形?桓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管仲让内侍扶着桓公坐下,说,君上,您看,低价购买宝马虽为府库节约了钱财,可是以后还有哪个商人肯把马贩到齐国来呢?强军岂不成了空想?再说征用民房也是与民争利,争利则民不富,民不富则国不强,国不强何以安定天下呀?
桓公脸色缓和了,说的是!那怎么办?
治国之道,必先富民。富民之策,在与民以利。管仲说。办法之一是提升物价刺激农商,如此则何物不聚于齐?何物不产于齐?君上,我们正可利用这次风波启动谋划已久的变法!方今列国争强,夷狄环伺,不能再犹豫了!君上!
桓公眼中精光乍现,正要说话,忽然府外传来一阵高喊声,奔跑声,以及侍卫的警告声,走到门口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吩咐内侍,关上府门,传田将军!
管仲摆摆手,神色心自若地走到宫门口,大声对着疾奔而至的人群说,大家听我一言,刚才君上说了,要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增补马价房价,务必不让大家吃亏。另外,从今日起,国家施行变法,发展农商,调整物价,先富民,尔后富国强兵!
都人半信半疑地望着桓公,上访请愿会这么顺利?
一名黑衣老者高声说,君上说话可算数?
十数名灰衣人意欲扑向桓公,却被都人紧紧挤压在中间不能动弹,急喊,别信他!当年他就是诈死骗了公子纠!
管仲挥挥手,预先布置好的侍卫一拥上前拖走了全部灰衣人。
桓公刷地拔出青铜剑,奋力劈开门口上马石,说,寡人立誓变法富民强国,若有食言,犹如此石!
嗬!嗬!嗬!黑衣老者率领都人欢呼着远去了。
当晚,桓公和管仲竟夜长谈,敲定了变法方略。卯辰之交,国府大道尽头,刚出国府的管仲把一袋铁钱递给隐身暗处的黑衣老者说,找个僻远的地方住下,别再回来!
接到第一封状书后,为掌控大局,管仲立即派黑衣老仆卧底,侦知公子纠余党企图趁机作乱,便兵行险棋,让他顺势引导都人上访国府,钓出乱党并促成了变法。
(责任编辑:王炳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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