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溪 文 学
第 396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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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学
吴坚
没有钱!
从南山到县城,有七八十里的山路。没有出过山,没有坐过票车,更没有买票的钱。
初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每天我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无论是睁开眼,还是睡觉前。
到矿上、到集市上卖冰棍。一元钱,批发了十一根,天黑回到家,还剩下一根。第二天早上起来,化了。
山里人,太少了。
山里人,真的没有啥钱可花。
村里要修路了!
从毛家一直修到南山村的五个小队。
各显神通。
昔日挣“包工”工分的乡亲们都在修路挣钱。
从山底到山坡的那一段,特别陡,难修,没人干!
我干!
找到了村里的小队长,给了我50 斤炸药,30米导火索,30个雷管,加上我从家里带上的一把洋镐,两根一长一短的钎子杆,一个簸箕,一把铁锨,这就是我全部的修路家当。
特别难干!一共72米长,原有的小路最窄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米宽,两边全是石头!要开成4.5米宽的乡村砂石路。
先用长钎子杆利用自身重量在石头上捣出一个30公分左右的孔洞,然后再用短钎子杆使劲戳,将孔洞深至一米左右,装上炸药,连上雷管,将导火索引出来。
第一炮!
我哆哆嗦嗦的用烟去点导火索!
那时,我是真的害怕了!
因为村里住着一个在矿里被炸药炸瞎、炸残的村民,没有胳膊,没有眼睛,每天就是坐在村头的大槐树下,流着哈喇子,傻傻地笑。
手一直抖!
就是点不着!
去看别人炸石头。我知道了“风化岩”,知道了将导火索用刀把一端削出一个斜面。用火柴皮一拉,就会点燃,而且还偷偷学会了人家的“抄手炮”,就是连打上五个炮眼,将长短不一地导火索连在一起,点着后间断爆炸,不但威力大,而且这还能省下不少用簸箕端石渣的气力——连着五炮,会把不少崩出来的石渣都炸飞了!
铁锨铲,簸箕装,端着走,我戴个草帽,光着膀子,只穿着一个奶奶用碎布给我缝的小花裤衩,修路。
没有手套,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最后成了茧子,不疼。
后背晒爆皮了,脱了一层又一层,晚上躺在床上,真疼!
42天。
终于修好了这段通往南山栾家沟的路,72米长,4.5米宽。
395元!
接过小队长给我的工钱,面对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笔巨款,我激动的数了一遍又一遍。
花一角钱给奶奶买了一只冰棍。
花两角钱给奶奶买了一瓶眼药水。
花五角钱给奶奶买了一盒白皮点心。
……
那一晚,把钱就铺在炕上,我和奶奶开心的彻夜未眠。天快亮时,我依偎在奶奶怀里,渐生困意,模模糊糊中听奶奶说,“将来,一定要把咱这老屋修修,屋顶有些漏雨,围墙也有些塌了……”。
红旗中学,是我走出南山的第一站。
新生报到那一天,我穿着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的一双崭新皮鞋和西装,骄傲极了!虽然脚上没有袜子,虽然屁股上还是那条漏着好几个窟窿的小花裤衩,但是,我是南山第一个走出来“念大书”的娃子。
高中三年,快乐如风,朝花夕拾,转瞬即逝。
当同学们拿着行李纷纷坐上火车到外地念大学时,我选择并考上了矿上的技工学校。
我要挣钱养活自己。
那一年,奶奶去世了。
九月一日,大雨。
孤零零,我一个人,背着那床已经陪了我十几年的薄薄的棉被,拎着一个瓦盆,走进了“我的大学”——中条山公司技工学校。
作者简介
吴坚,自幼酷爱文字,钟情艺术,徜徉山水,渴望红袖。准"理工男"一枚,但工作之余寄情于字里行间,更喜经年不辍,慷慨发声自娱自乐。中共党员,籍贯山西垣曲。
顾 问:申平(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长)
主 编:毛小玟(龙溪文学会会长)
副主编:申玉林(风华文学社副社长)
副主编:姜亦泉(世界诗歌作家文集散文主编)
编 委:钟子阳、单斐, 王炳祥
主 播:叶志平、青春、葛奎兵、长安
玉兰、姜敏 .香雪
排 版:李修鹏、肖桂芳. 龙海玲
校 对:秦 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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