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选自插画师 Kirsten Sims作品)
积攒了一个问题:一个人占有欲太强怎么办?
放在心里好些时间,一直没有答案。这些日子,突然有些光亮,于是想要说一说。
得是人以群分吧,在我为数不多的朋友里,她们大多也是带着灰色的底蕴,大部分时候也是处在阴郁以及悲观之中。
其实是幸运的。一是因为有所陪伴,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所以即使遇上很难的时刻,你会觉得自己的人生阶段经历不过是大多数人的日常。二是在于一种角色,我们很难走出自己,但是唯独在劝慰别人的时候,会出奇地理性跟温柔。
是因为如此,于是我们会在彼此需要的时候,扮演那个“人生说客”的角色——我们都知道这世间的道理,可是依旧需要一个他人在此刻告知你,让你且将这一段熬过去。
我们之间经常沟通的一个话题,一是在于如何寻找勇气,二是在于如何平复自己的妄念。
因为自知是一个凡人,加上我们的人生历练还不足以使自己达到“宠辱不惊或者风轻云淡”的地步,于是只能暂且用各种方式,来为自我开解。
是在其中一个夜里的相互开解中,被好友提点到了一句:你知道的,究其一生,我们这样一类人,终究是很难快乐的。
“既然知道如此,我们不是想尽办法让自己假装快乐,而是在于——尽己所能,偷得些快乐片刻,然后藏在心底,来抵挡日常的繁琐与纷扰。”
“我们这样的人,就连开心都是偷来的。”这是她的原话。
我心里一惊。并非是一种悲观,自己无法像他人一样感知这个世界浅层面的快乐,可是在于,我的难题得到了开解——关于资格。
怎么说呢?我是这些年才愿意,也才敢回忆一些往事,关于自己曾经的欲望,妄念,以及延伸出来的嫉妒,还有想要而不可得的痛苦。
从前我一直觉得,不要苛求太多,因为那样会让自己承受很大的负担。可是另一位方面,这个逻辑跟我所认为的,得让自己的人生有所欲望,以此完善更好的生活——这两者之间是有冲突和矛盾的。
然而从前不懂事,一面安抚自己平平淡淡才是真,另一方面又想着要得到更多的东西,无论是外在的标准衡量还是内在层面的丰盛。
这两种处世观一度弄得我焦灼不安,左右切换,不成体系,左右摇摆,继而陷入持续的,没有头绪的死胡同里。
其实这个焦灼过程对于后来的日子当然是有用的,比如如今看到别人高唱要接受自己的平凡人生,亦或者是活出自我而折腾不息的逻辑,我都不再会被片面地影响。
我有过那样的选择焦虑阶段,所以我觉得,人类之所以活下去的信念,偏偏就在于我们可以自洽逻辑,为每一种生活方式,每一个阶段的选择,都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当理解这一点的时候,我完全被解救出来——自洽逻辑可以是自圆其说,可以是自欺欺人,甚至是自我妄想——可是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你要达成一场自我说服。
一旦你能心悦诚服地接受自己,那么其他的外力都仅仅只是一面参考之词而已。
奈何这个说服自己的地步太难到达,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想为自己负责,都想将自己的人生假手于人,毕竟那样会很轻松一些。
所以一旦你意识到自己具备了可以走入自洽逻辑的道途时候,务必抓住这个闪光点,让它持续下去,继而形成系统,让自己的思维从听从他人在前,回归到自我感觉的本意。
初心不是一个很高深的词语,它甚至平凡到点滴之间——一顿饭你吃的开不开心,一个人让你舒不舒服,一个环境会不会令你局促,一场电影好不好看——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你的身体和情绪早就为你做出了鉴别和判断。
回到我曾经所陷入的两难,关于平凡人生与追逐梦想。如今我得到的答案便是,去了解,区别,分析,意识到哪部分是值得要去投入——但凡自己想要认真的部分,那就全都要赢回来。
而关于“想要认真”的部分,这其中之于每个人具体的生活不同,甚至是对于同一样事情,重要程度对于不同的两个人来说,得以被重视的程度可能完全天差地别到“彼之敝草,我之珍宝”。
或是得是到了这个层面,一个人也才得以真的接受,说服自我才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回到一开始的那个问题,一个人占有欲太强怎么办?
我的答案是两个字:资格。
“我们这样的人,就连开心都是偷来的。”
同样的逻辑,这世间对于每一个人而言,“想要得到什么”也是一件需要资格的事情。
这个资格,不是在于表层的,你目前所拥有的能力,以及你所能掌控的资源可以为自己带来的收获。而是在于,你内在想要的那个世界,那个彼岸,那片森林,从一开始你是否有真正地在乎过,用心过,尽力过,思考过,以及为此全力以赴过?
这便是在乎的资格——你有多在乎自己的人生,你有多认真地投入过它,这其中的份量,自在你心间。
我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从前那些白日梦全部都顺其自然地消失了。
当然这其中,也促使我不得不去面对这糟糕的人生,同时把些许白日梦落入实际的规划中,一步步推进实施,于是才使得它们得以落地——成为生活里真实的氧气,让我得以有力量前行。而不是仅仅游荡于我头顶的空中,让我可望而不可及,也让我陷入一种够不到而又不愿意丢弃的百转千愁。
如果不是因为好友的那一句提醒,“明知道开心不易,如同偷来。”我不会心生这么多的感激,感激自己如此得以被恩赐,更不会生出这么多的勇气,以及延伸出来的执行力,让我去扭转生活里很多不够如意的局面。
这是我的答案。我自知自己处在这一世的资格,天命,归宿,于是便知道我应该去认真要一些什么,也会自我说服去丢掉哪些妄念跟奢望。
虚妄是很痛苦的一样东西,它不同于梦想。
梦想会给人力量,给人方向,即使遥不可及,可好歹它也是某个人心中活下去的,那些在夜里的支撑。而妄念偏不是,它只是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跳出来挠抓你的心——你来啊,你快来追我呀。
可是你我都知道,那都是我们无法追上的东西。
那些全是心魔。
心魔让人怀疑人生,可是又不愿意认真对待人生。丢不开的虚妄里,一旦沉沦于欲望本身,那么也就万劫不复。
武侠小说里,心术不正之人,即使得到武林绝学秘籍,终究也是修炼到走火入魔,以及永远无法领悟最高那一层绝学的窍门。
并非是为人品行的扭曲,而是一开始你是怎样的人,就注定你有怎样的品性——你是否有悟性领悟到“资格”二字,全是造化。
于是才会有那些以怨报德的坏江湖,会气急败坏地问一句师父:为什么传位于他,那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师父从来不会回答——因为这个徒弟,真的没有资格知道答案。
并非造化弄人,而是这一场在乎的资格,想要得到这份领悟,你得先成为自己的上帝,同内在的魔鬼周旋斗争——你赢了那样一个自己,你才有所资格,再去迎战这世间其他的种种风浪。
这一场自我厮杀的战役,只属于你一个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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