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腊月门,大哥就打来电话说他要请人杀猪,问我们要不要猪肉,还特别强调这是他用粮食喂了一年的猪,肉香。驱车200多里地早早赶回老家,正遇见杀猪的场面。
转头不忍去看,只听猪长叫几声,之后就没了声息。看时,已是猪头落地,猪皮剥开,开膛破肚了。猪的内脏被大哥一股脑扔到一个大洗衣盆里,招呼光棍老韩过来,两个人抬着挪到一旁,患肺气肿多年的老韩一边咳着喘着一边开始清洗这堆猪内脏,先是择下表面一块一块的油脂,装到一个红塑料袋里,据他说是带回家喂狗,可有人说他是要烤出油来做菜吃。清理大肠小肠时,先理一理,倒出猪屎,而后起身在不远处的柴垛里抽出一根长棍,把猪肠的一端套在棍头,手不断往上捋,而后翻转肠子,再用水冲洗。
肉案旁,又壮又胖的“杀猪豹子”(农村称杀猪的屠夫)早已将一头三百多斤的猪按肘肉、当腰、排骨、猪蹄、猪头分门别类排起来,打量着暗红的瘦猪肉不停地咽着唾沫赞不绝口:“好猪!肉肯定香得不得了!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猪肉啦!”旁边几个人也盯着一案板的好猪肉附和着微笑着。
很快到了中午,大哥亲自下厨,炖了排骨,又切了大块猪肉来炖粉条,还有韭菜炒猪血,辣椒炒大肠。五六个帮忙杀猪的陆陆续续来到,团团围坐在小炕桌边,几个酒杯刚倒满白酒,大家连句客气话都没讲就捋起袖子,又啃又喝又吃起来。
酒过几巡,肉菜基本见了底,大哥又拿出一盘卤鸡爪和一盘炸花生豆,酒酣耳热之际,几个人就开始大呼小叫起来,老李头转向老韩,一句话重复好几遍:“老韩,不是我说!共产党就是太惯你们了!太惯你们了!”说着时手指头差点戳到老韩脸上。老韩咳了几声,酱黑的手抓起一只鸡爪,不紧不慢啃了一口:“没办法,正经活儿咱也不能干,再说人家也不敢用咱,整天吃药,到时就喘不上气……”“你不要说这个!下街老冯一年要上几回医院?数不过来!那样的才够资格吃低保;你一年到头上过医院没有?一遭都没有!你就不应该吃低保!你就是个懒汉,十足的懒汉!”老李头忿忿着,不停地叫嚷。“说来说去,现在还是共产党的政策好,要在过去,你就等着要饭吧!”杀猪豹子附和着。老韩笑着点头,不再争辩。
村里好多人家已经开始准备年货,偶尔有耐不住性子的小孩甩着一个一个小鞭,“啪”“啪”“啪”……年味便渐渐浓起来。
山东莱阳一中语文组 吕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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