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的华阳居士陶弘景编写过一部叫《真诰》的奇书,书里收录了九嶷姑娘萼绿华修道成仙的故事。
那还是在东晋的时候,九嶷山山里山外梅花竞放梅香扑鼻的隆冬季节,梅花岗罗秋生家里喜得千金,取名叫罗郁。罗郁就是萼绿华的本名。
到了跟着两个哥哥在外疯跑不肯回家的年纪,罗郁的头顶上常常盘绕一团时浓时淡时隐时现的彩云。有人看出了玄机,说那是仙气,罗郁大概是仙女投胎的。
十三岁那年,罗郁在梅花岗村外的溪水边遇到了一位白眉白须的老者。老者问及九嶷山一带的风土人情,罗郁一一作了回答。老者看出了她头顶的彩云和心中的慧根,就从背囊里取出一朵状如蟠桃的大红梅花苞奖励她,告诉她长期栽种梅树、食用梅花可以得道成仙。接过清香四溢的硕大梅花,罗郁道了谢,把它吃进了肚里去。老者满脸笑容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回家后,罗郁一连两三天都没有饥饿感,精力却比平常旺盛多了。听信老者的吩咐,罗郁一有空就到梅花林里去培植照管梅花树,她为那些红梅、白梅和绿梅锄草培土,间苗整枝,心里有话就说给梅树听,嘴里有歌就唱给梅树听。有她的操心,那个冬天的梅花开得旺开得久。罗郁在美景里流连忘返,饿了就摘梅花充饥,累了就倚靠梅树小憩。眼尖的她发现山腰以下的梅花树自下而上基本分成红梅带、白梅带和绿梅带,心里马上有了移梅计划,想让自然分层的梅花带变得更加单纯更加醒目。说干就干,她把各个梅花带里与主色不同的梅花树做了记号。到了第二年春天,她就动手改造起自然分层分得不够彻底的梅花带来。一个叫羊权的邻村枫树脚的少年时不时地前来帮忙。
三年之后,梅花岗的梅花又一次傲雪怒放,从山脚往山顶看上去,第一层是火红火红的红梅,第二层是洁白洁白的白梅,第三层是青绿青绿的青梅。再往上,就是三种梅树混杂的地带,那里的花朵是艳丽的彩霞色。踏雪寻梅的人们闻讯而来,对眼前的奇景交口称赞,他们认为,沿着这梅花带一路走上去,应该就是幸福的天堂。
看到这种非凡气象,九嶷山的人们说,梅花岗要出花魁花仙子了。可不是么?别处的梅花,花萼花托浅灰中带黑,就像是梅花树皮的颜色,而罗郁和羊权精心照管的梅花岗梅花,现蕾的时候花萼花托是灰中带绿,花蕾绽开的时候,花萼花托变成鲜嫩亮绿了,如同梅花树长出的新叶,把梅花衬托得更加绚丽多姿。特别是罗郁最爱的圣洁的白梅,白色的花瓣似乎渗进了花萼花托的青绿颜色,带了几丝蒙蒙绿意,如同天地之间酝酿着的正待扩散的淡淡春色。就这样,摇曳着春色的白梅更显秀丽端庄高雅迷人了。
听说梅花岗出了培植名花的姑娘,出了姑娘培植的名花,舜源峰、娥皇峰、女英峰三座山的山神特地前往游玩。罗郁激动地迎向前去,行礼后招呼说:“这不是送我梅花苞的神仙吗?欢迎你们大驾光临!”白眉白须的男山神递给罗郁一个宝葫芦,赞赏地说:“姑娘,你干得好哇,几年不见,你这里人变得更加漂亮了,山也变得更加漂亮了!这个宝葫芦是给你的奖励,你要用它帮九嶷山的人做一些好事。”两位女山神也接过话来说:“姑娘,我们欣赏满山的风景,更欣赏你姣好的容颜和美丽的心灵!”接着,她们赐给罗郁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萼绿华”,又赐给她一袭青衣,叫“穿花追云衣”。罗郁接受了男山神送的宝葫芦,又接受了女山神送的名号和衣裳,赶紧穿戴起来。等到穿戴好那一袭穿花追云衣,她身上已经是霞光万道,头顶上的五彩云霞更加艳丽夺目了。就这样,萼绿华成了梅花花魁的名字,也成了一个美丽的种梅姑娘的名字。
后来,身穿青衣的萼绿华身背舜帝奖赏的宝葫芦,装了干梅花和用干梅花炼制的丹药,飘然来往于九嶷山中,不时把梅花丹药撒入溪流温泉之中。有些时候,协助种梅的羊权也做她的跟班。九嶷山的人们喝了这泉水,觉得特别的甜;吃了这泉水煮的饭菜,觉得特别的香;用这温泉水洗了澡,觉得特别神清气爽,困乏疲惫、恶疮顽疾通通不见了踪影。
又是一度梅花开,种梅姑娘萼绿华梳洗打扮好,在山坡上唱着自编的歌谣来:“九嶷有奇梅,名叫萼绿华。花香满山谷,花色赛云霞。”三位山神又来赏梅了,听见萼绿华清丽婉转的歌声,他们也亮开嗓子唱了起来。就这样,一人唱变成了多人唱,多人唱变成了百人唱,千人万人唱,唱得梅花朵朵开,唱得山高水也长。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天空竟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梅花雨,纷纷扬扬的梅花雨中,鹤发童颜的男山神竟然腾空飞了起来,慈眉善目的女山神竟然腾空飞了起来,身着青衣的漂亮姑娘萼绿华竟然腾空飞了起来,他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消失在蓝天的高处。
话说长期在九嶷山栽培梅树、食用梅花的萼绿华被引入仙界仙窟之后,成了女仙人,做了王母娘娘的使唤丫头。她这个仙人做得有些辛苦,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逍遥自在。萼绿华犯难了:呆在天庭里服侍王母,这还不是她的真心所愿;然而重返人间去过种梅赏梅的日子,却又容易触犯天条……
上界一刻,人间三年。不多久,留恋种梅吃梅岁月的萼绿华打起了主意,她利用王母娘娘午休和傍晚打盹时段下凡回故乡。
萼绿华第一次私自下凡,直奔九嶷山的梅花林。在那里,她遇到了为梅树培土整枝累得汗流浃背的壮小伙子羊权。这叫萼绿华倍感欣慰,她便掏出一条火浣布手巾来为小伙子擦汗,跟他叙旧拉起了家常。
也许是出于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也许是出于对梅花林的挂念,萼绿华有了第二次下凡。这一次她看到羊权在给梅树浇水上肥,干得热火朝天的,心中的爱慕之心增加了十分。于是她笑吟吟地迎上前去跟羊权说话,把一只手镯模样的金玉条脱戴到了他的手腕上,目光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据说萼绿华还送给心上人这样一首《梅花岗情诗》:“九嶷秋意烟色中,绿华归思亿万重。有悔御风临广汉,最忆种梅游花丛。短笛常吹云追月,长袖爱舞凤伴龙。手绢条脱表心意,换取天地喜相逢。”
至于萼绿华和羊权之间到底是不是真情演绎了“天仙配”一般的爱情故事,我们可以从陶弘景的《真诰·运象篇》里看出一些眉目来:“……神女语权:‘君慎勿泄我,泄我则彼此获罪’”
(2018年9月30日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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