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红楼梦》前八十回中,曹雪芹明确交待最终命运的人物可谓少之又少,因而对于《红楼梦》这部包含着无尽“隐情”的名著来讲,研究探讨这些相对明朗的人物的思想行为、为人处世、人生轨迹,不失为理解《红楼梦》的多种途径之一,同时其中所包含的重要学术价值亦不言而喻。但是长期以来,贾瑞作为贾氏家族中众多人物中的一员,因其地位身份卑微,形象猥琐下流,没有受到红学界更多的重视,较少有人专门对他给予关注,进行研究探讨。笔者就贾瑞人生的失败与凤姐小试牛刀这一事件的个人观点看法,试作简论。
关键词:红楼梦 人物 贾瑞 王熙凤 评论
引言:从贾母算起,无论远近,在贾家第三代青年男性当中,贾瑞是最失败的一个。他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而且死得不值,也很不光彩。我们看到,贾府暗藏着一股歪风邪气,“扒灰的扒灰”“偷小叔子的偷小叔子”。①相比之下,这种事情宁府要比荣府多一些。贾瑞虽是贾家的远房孙辈,但他的死,也给贾家的许多丑闻增添了浓重的一笔。
贾瑞自幼父母双亡,跟随祖父贾代儒生活。宁荣二府里,那些与贾瑞同辈甚至比他矮一辈的公子哥们,少小时就有丫头们伺候,当然这种“伺候”是全方位的,不排除这些公子哥们一时冲动,以伺候自己的丫头们为排释对象。相比于他们,贾瑞就不同了,与他相依为命的祖父是个穷儒,给他买不起丫头,正值青春年少、欲火中烧的他,自然就觉得很寂冷,不免干一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拿现在的话说,贾瑞就是一个地道的“渣男”。
贾瑞去招惹打心眼里就瞧不起他的琏二嫂子,那是去摸老虎的屁股——自己找死。按理来说,对贾瑞这个情中饿鬼、可怜之辈,王熙凤看在远房叔子的份上,虎起凤眼,严词呵斥,断然打消了贾瑞的邪念,也就罢了。然而,王熙凤就是王熙凤,她绝不是一个能够饶人的主。在凤姐想来,贾瑞勾引她,不是对她的喜欢,对她的高看;而是对她的侮辱,对她的贬低。故而,将计就计,设下圈套,以作报复。倘若贾瑞头一回失利遭辱,能够幡然醒悟,悬崖勒马,还不至于丢了小命;他却再次三次地玩火,一条道上走到黑,直到自焚。
在许多古典文学作品中,万恶淫为首,好色之人必将死于色事,此类故事多了去了。曹雪芹也写到了此种事情,却写得与众不同,着实难得。在曹雪芹笔下,贾瑞只是一个点缀性的人物,没有多少分量,从他出场到死去,没有多少戏份。其实,曹雪芹只是通过贾瑞之死,浓墨重彩地描写了王熙凤这个人物,他让我们认识了王熙凤是怎样的一个人。此种人物,除了贾家的祖、父两代,贾家其他人等,哪个敢去招惹她?事实上,凡是和王熙凤过不去的人,或者是她认为侵害了自己利益的人,个个都没有好下场。贾瑞之死,不过是凤姐小试牛刀,显示她攻击或反击敌手必得赶尽杀绝,绝不网开一面的狠毒心肠和雷霆手段。
一、贾瑞个人悲剧的根源
(一)贾瑞的品行
贾瑞是个极不堪的没落的纨绔子弟,他的短暂的一生乏善可陈。作为人物典型,除了贪淫好色之外,也别无什么特征。不过由于风月宝鉴贯串其中,因此他的故事包含有主题寓意在内。第一回作者自述著书缘起时有东鲁孔梅溪题曰《风月宝鉴》,甲戌本又有“《风月宝鉴》是戒妄动风月之情”之语。②所以贾瑞的故事寓有惩戒劝善的意思。同时它也牵涉到《风月宝鉴》是否另有一书或者即是《红楼梦》最早的初稿,这些都尚无定论。
贾瑞的身世及成长过程,红楼梦第十二回给出了较为详细的交代,“原来贾瑞父母早亡,只有他祖父代儒教养。”③贾瑞幼年丧亲,在祖父膝下成长,我们可以想象到这样相依相偎的爷孙关系会是多么的微妙亲密,从而必然使得贾代儒较之于一般的家长更加恨铁不成钢,尽心竭力想养育好教育好贾瑞,一来告慰他早逝的父母,二来待贾瑞金榜题名锦衣还乡时候能够光宗耀祖。凭着贾瑞的资质和高师在堂的条件,倘若他能够自我克制,跟着祖父好好读书,熬得十年寒窗,也许可以取得功名,娶一房媳妇,纳几房小妾,那是很自然的事。
书中提到“那代儒素日教训最严,不许贾瑞多走一步,生怕他在外吃酒赌钱,有误学业”,④后来贾瑞一夜未回,就遭到了“打了三四十扳,不许吃饭,令他跪在院内读文章”⑤的惩罚,说明贾瑞从小所受到的教育是极为严格而又十分正统的。但是,贾瑞却极不争气,有负祖父的养育教诲之恩,不思上进。贾代儒如果有事,即命贾瑞管理学中之事。他是个最图便宜没行止的人,每在学中以公报私,勒索子弟们请他,后又助着薛蟠图些银钱酒肉,一任薛蟠横行霸道,才引起书房里的一通大闹。
红楼梦里不肖子弟很多,正如冷子兴说的,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子孙后代只知安享富贵,一个个虽读过诗书,嘴里仁义道德,却是一肚子男盗妇娼,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贾瑞也是这样一个主儿,虽祖父管教甚严,但狗改不了吃屎,诗书都被他糟践了。
(二)贾瑞的偏执
贾瑞以自己对人事偏执的思想认识,推己及人,尤其是女人。在贾瑞想来,自己是饥渴的,那么天下的女人也都是饥渴的;自己是想偷的,那么天下的女人也都是想偷的;自己风流倜傥,那么天下的女人也都是风流倜傥的——颇有阿Q的心态。作为读书人,即便是作为深谙于偷鸡摸狗之道者,他也应该知道,偷总有“偷不着”的时候,且更多的是“偷不着”。何以要一条道上走到黑,那就是他的主观意识在作怪,偏执想法在作祟了。
他第一次到凤姐那里,先问:“二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凤姐道:“不知道什么缘故。”他便说:“别是路上有人绊住了脚,舍不得回来了吧。”凤姐道:“可知男人家见一个爱一个也是有的。”贾瑞笑道:“嫂子这话错了,我就不是这样人。”凤姐笑道:“像你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贾瑞听了,喜得抓耳挠腮,又道:“嫂子天天也闷的很。”凤姐道:“正是呢,只盼个人来说话解解闷儿。”贾瑞笑道:“我倒天天闲着。若天天过来替嫂子解解闷儿,可好么。”⑥
从以上这段对话描写,我们看到,贾瑞本能的把凤姐也想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是一个内心和床帏都很寂寞的少妇。在这个主观想当然的意识支配下,便顺着凤姐的那些明显是捉弄他的话,而他却反话正听,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替嫂子解解闷儿”的挑逗性语言。继而,一步步走入陷阱,落进凤姐为他设置的“相思局”中,身心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三)贾瑞的幼稚
贾瑞除了色胆包天,大胆妄为之外,并不懂得女人,尤其是不懂得凤姐这样身份地位高贵的女人,在对女性的认知上很幼稚,在对待情感问题上很随意,属于情场上的“三花脸”,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主。
穷酸后生,难得红颜知己,火烧火燎、急不可耐之时,去寻找些下三滥的女人,倒也罢了。这贾瑞偏就没有自知之明,去勾引自己的远房嫂子琏二奶奶,色胆包天想吃凤姐的豆腐,却没想到祸由此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想到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王熙凤是何等眼高之人,倘若与贾瑞苟且,岂不辱没了她!惹得凤姐设下毒计,让好色之徒终为此断送了性命。
在第十二回中体现得尤其明显,王熙凤故意施以假言引贾瑞上钩,她那些话本没有什么高明之处,稍有城府的人就能听出其中的弦外之音,但贾瑞竟然“越发撞在心坎儿上,由不得又往前凑了一凑”,⑦简直是傻气可掬。难怪脂砚斋也在旁批:“写呆人痴性活现”。⑧到后来贾瑞上当空等王熙凤一夜之后,居然还相信她的鬼话,第二次按时赴约,傻得让人觉得好笑。真是狂生不解佳人意,拼却性命也枉然。
(四)贾瑞的失败
贾瑞的失败有主客观两方面的原因。主观上,是由他自己人性中的弱点极度放大,色欲膨胀到了自我爆炸的程度,又不肯悬崖勒马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客观上,又是王熙凤小试牛刀,打击报复手段过于歹毒所造成的。这里,先来剖析贾瑞人生失败的主观原因。
表面上,贾瑞失败于勾搭凤姐不成,落入凤姐为他设置的“相思局”中不能自拔,断送了青春性命这一典型事件上。然而,从贾瑞人性的弱点上来看,他却是饮鸩止渴,飞娥扑灯,咎由自取。其一,贾瑞没有做人的底线,身为破落的纨绔子弟,时常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也还情有可原,他却把好色的爪子伸向了家族中的嫂子,做出不伦的事来,道德沦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其二,贾瑞天性顽劣,有高师在堂却不思进取,受到惩戒,更不思改悔,属于自甘沉沦、堕落下流之辈;其三,贾瑞的性格属于偏执类型,认死理,一条道上走到黑,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到达了走火入魔、为满足一时色欲而不惜搏命的程度;其四,其个人修养的不足、自制力太差导致了其对异性认知上的弱智,而且还把这种幼稚的低级认知推己及人,强加、转移给异性,致使其追求异性的行为既癫狂痴迷又愚蠢可笑。
所以,贾瑞之死,凤姐虽然负有一定责任;但贾瑞人生的失败,却要他自己负全责。他不自尊自爱,严于律己,偏又遇上了一个貌美心毒的女子,偏又死心塌地的去招惹她,甘愿自取其辱,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贾瑞抱着邪思妄念不放,个人色欲未能得到满足却遭人算计,还被远方侄辈敲诈利索负了他们的债,诸种打击多管齐下,使他心身俱病,最终搭上了自己宝贵的青春和性命,这种结局是他的人性弱点、个人品行所带来的必然恶果。这也就难怪他死得那样惨,毫无尊严可言,甚至得不到世人同情的根本原因。
二、凤姐小试牛刀的手段
(一)凤姐的强势
凤姐出身于金陵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贾王联姻,姑姑王夫人嫁给了贾政,她嫁给了贾琏,姑侄都成了贾府的实际掌权者。凤姐长得风姿绰约,难怪贾瑞惊为天人,一见钟情。鉴于凤姐高贵的身份地位,男人欲使其就范,除了金钱权势,仅凭风流的长相与风骚的姿态是远远不行的。而凤姐聚敛钱财的本领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手段多得是,可以说财源滚滚;那么,或许除了权势可以让她倾倒,为之献身,别无它途。
风流而有度的凤姐,不可能被没头没脸的远方叔子贾瑞勾引上手,她经过风雨,见过世面,洞察人心,谙于世事,深知贾家各种复杂关系的底细,以及把持自己情感的利害,不会像那些浅薄单纯的妇人,把调情当爱情,把冒犯当成对方情动于衷,把风流韵事当随茶便饭。须知,凤姐的丈夫贾琏,虽然好色,却是个喜新不厌旧的主,“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他毕生的追求与实践,凤姐并没有贾瑞想象的那种“饥渴”的需求。
另外,凤姐也没那么清闲,她简直忙得要命呢。家里那么一个大摊子,她还野心勃勃地想揽外面的事儿,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想方设法要做大业绩的她,还真没空去寂寞。虽然说,忙中偷闲,她也跟贾蓉调个情儿——这也是贾瑞对她产生错觉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但是,她的调情,也只是午茶上个小甜点,浅尝辄收,点到为止,娱乐一下自己忙碌的生活,松弛一下自己紧张的神经,未必真的就要怎么样。实际情形也是,这个心狠手辣、风姿绰约、缺点很多的女性,在个人生活作风上,倒是较为检点没有出格之处的。
凤姐情商过人,智商很高,深宅大院的贾府,她笑得大大方方,自自然然;面对贾府地位最高的贾母,别人都是恭恭敬敬,她却可以插科打诨,说说笑笑,深得老太太的欢心。可见,王熙凤是个人精,是个为人处世极为老辣的“老司机”,在处理人和事情上,其情商智商非常人可比,面对轻薄之人,其表现从容不迫,手段干净利落,杀人于无形。
(二)凤姐的计谋
面对贾瑞的挑逗,凤姐是个聪明人,见贾瑞这个光景,如何不猜出八九分呢,因向贾瑞假意含笑道:“怪不得你哥哥常提你,说你好。今日见了,听你这几句话儿,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合气的人了。这会子我要到太太们那边去呢,不得合你说话;等闲了再会吧。”贾瑞道:“我要到嫂子家里去请安,又怕嫂子年轻,不肯轻易见人。”凤姐又假笑道:“一家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贾瑞听了这话,心中暗喜,因想道:“再不想今日得此奇遇!”那情景越发难堪了。凤姐儿说道:“你快入席去罢。看他们拿住了;罚你的酒。”贾瑞听了,身上已木了半边,慢慢的走着,一面回过头来看。凤姐儿故意的把脚放迟了,见他去远了,心里暗忖道:“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这样禽兽的人?他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儿!”⑨
从以上对话中我们不难看出,贾瑞调戏王熙凤,是有不对之处。然而,王熙凤的“假意”误导了贾瑞,让他误以为有可趁之机。王熙凤面上对贾瑞热情备至,对贾瑞的挑逗也是照单全收,弄得个贾瑞心花怒放,真以为白富美爱上穷屌丝的神话上演了呢。王熙凤让他起更之后,悄悄地在西边穿堂等她。过去大户人家宅院大,庭院多,两个大院之间就用这种穿堂连接,就是加盖的走廊,两边有树墙,可以遮风避雨,下雨了不用打伞;另外那时规矩大,家里的女眷不见生客,有了这个穿堂,女眷行走可以避免被陌生人看到。
贾瑞来了,等了许久,王熙凤却没来,两头的门都关了,出是出不去了。起更是晚上九点,然后他就在穿堂站了一宿。第二天天亮了,有人开门才跟个猫似的,瞅别人不注意窜出去。书上写的明白,那是腊月天气,夜又长,天又冷,寒风刺骨,可以想象这位瑞大爷是怎么熬过来的。而且冻了一宿还不算,回家还让爷爷揍了一顿,不许吃饭,先跪在院里读文章,补出十天的课来才算完事。
要是一般人,大概就明白自己被人耍了,如果到此为止,这就不叫连环计了。但是这位瑞大爷还不清醒,过两天又去了。要是碰上心里没底的,一般会找个借口,有点不好意思,做些解释什么的。但是琏二奶奶反过来却质问贾瑞为什么失约,猪八戒的绝招——倒打一耙。弄得贾瑞赌咒发誓,觉得形势又有了逆转。王熙凤一看这人真没救了,就又策划了第二步。凤姐房后过道里有一个小空房,她就让贾瑞当天晚上到那里等他。
贾瑞真又去了,这回真来人了。贾瑞想都不想,抱到屋里炕上就亲嘴扯裤子。这时候又进来一个人,拿着灯笼一照。贾瑞纳闷儿,一看进来的是贾蔷,再一看,他抱着那位竟然是贾蓉。他的性取向倒是挺正常,骚个大红脸。那二位不干了,拿着他就要见太太去。贾瑞就跟嫖娼被抓了一般,一个劲儿地央求,最后被迫答应给他们一人五十两银子了结。最后贾瑞写了一个欠条,这二位才算饶了他。带他出了院,让他在一墙根底下等着,这二位就离开了。贾瑞这会儿就跟漏网之鱼是一样,正想着赶紧回家,怎么跟自己爷爷编瞎话的时候,上面的窗口打开,一桶屎尿兜头浇下来,这会儿贾蔷才让他赶紧走,瑞大爷就跑了。到家里就病了,卧床不起。找人看病,一直不见效,躺了有一年,这才一命呜呼。
(三)凤姐的报复
王熙凤如此憎恨贾瑞,必置他于死地,其原因到底是什么?
首先,是王熙凤长期处在优越的贵族阶层地位上,养成了唯我独尊的霸道作风,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对她的哪怕一丁点的不恭,包括她的叔伯、妯娌、甚至丈夫。为此,她曾经在自己的生日里因为“泼醋”而大闹荣国府,将丈夫贾琏收拾得有口难言;也曾经大闹过宁国府,将贾珍和尤氏骂得狗血喷头。鉴于此,她怎么能容忍“癞蛤蟆”似的贾瑞对她的非礼呢?
其次,王熙凤虽然做了许多不体面的事,但她表面上又是最要脸面的人。她不愿意与这只“癞蛤蟆”保持暧昧关系,但贾瑞却一个劲地来纠缠,必欲得手,否则决不罢休。王熙凤岂能不杀他?因为,堂堂的管家奶奶与穷酸混混之间,毕竟不能做出有失体面的事来。
其三,也许仅仅是因为贾瑞不自量力,竟敢继续去纠缠王熙凤,杀他是为了让他也为了让别人“知道我的手段”,既可以以儆效尤,又能产生出一种心理上的快感。
其四,她的身上不仅有封建贵族贪财、专制、虚伪、残忍的本性;也有个人性格上的自私、冷酷、以自我为核心的特点。自不量力的贾瑞触了霉头,正好撞到凤姐地枪口上了,“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想玩我,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他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儿!”
(四)凤姐的胜利
王熙凤是一个精明能干、惯于玩弄权术的人,为人刁钻狡黠,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由于对上善于阿谀奉承,因此博得贾母欢心,从而独揽了贾府大权,成为贾府的实际统治者。王熙凤最显著的性格特点是“五辣俱全”,即:香辣——美艳如带刺的玫瑰;麻辣——嬉笑怒骂都很有味道;泼辣——做事雷厉风行;酸辣——妒妇特点十分明显;毒辣——攻击或反击敌手必得赶尽杀绝,绝不网开一面。
《红楼梦》中王熙凤这个艺术形象具有丰富性和复杂性,《红楼梦》问世以来,在红学史上,对王熙凤的各种评语也是非常多的,把王熙凤比喻为“女曹操”,认为她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称之为“胭脂虎”,就是母老虎的意思。
王熙凤是作者笔下描写得最生动活跃的女性人物之一,是一个生命力非常充沛的角色,是封建时代大家庭中精明强干泼辣狠毒的主妇性格的集大成者。从她一出场就生龙活虎,如火如荼。一路故事的发展,性格的表现,作者一丝不懈地挥动着巨如铁柱、细似金针的妙笔,予以精雕细作、精心刻画。而且无论是她自己为主角的大戏还是配合别人的场面,作者总把她安置在万目睽睽的舞台口上,使观众目不暇接,耳不暇听。
贾府的哥儿姐儿,都很崇尚过人的心机和计谋,即便是无聊透顶,也要以伤害他人或以欣赏他人被伤害为乐。书中写王熙凤为了“教训”贾瑞,用了“点兵派将”四个字,也就是说,这帮无聊之极的哥儿姐儿,不知有多少愿意摆布别人,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们看着贾瑞一步步掉进他们的陷阱里,一个个幸灾乐祸,不知背地里偷偷地笑过多回呢!
刘姥姥初进大观园时,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曾经这样对刘姥姥形容王熙凤:“如今出挑的美人一样的模样儿,少说些有一万个心眼子,再要赌口齿,十个会说话的男人也说他不过”。⑩凤姐与贾瑞,一个是有嘴有心有颜、出身富贵、高不可攀的女人;一个是落魄、穷酸、猥琐、浪迹于鱼龙混杂之地的小混混,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碰撞,以这样的方式结尾,对照是多么的鲜明,呼应是多么的强烈。贾瑞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妄想沾花惹草,还是一棵看似明艳实则有毒的花草,故事的发展自然没有悬念,结局可想而知。自古以来,地位悬殊的人都会嘲笑此类人的非分之想,且有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结论:笔者认为,在《红楼梦》这部名著里,贾瑞因勾引远方嫂子凤姐受辱丧命,成了他短暂人生最大最彻底的失败。贾瑞人生的失败有主客观两方面的原因。主观上,是他自己人性中的弱点极度放大,色欲膨胀到了自我爆炸的程度,又不肯悬崖勒马所导致的结果;客观上,又是王熙凤小试牛刀、报复过于歹毒所造成的。其实,曹雪芹写作这个故事的着眼点,并不在无足轻重的贾瑞身上,而是通过描写贾瑞贪色自辱、走上不归路的思想根源,浓墨重彩地推出了王熙凤这个“女曹操”“胭脂虎”式的人物,让读者领教和认识王熙凤为人处世工于心计、不择手段、残忍狠毒、必欲致对手于死地而后快的雷霆行为和霸凌作风。
贾瑞的悲剧,凤姐固然负有一定责任;但贾瑞人生的失败,却要他自己负全责。但是话说回来,贾瑞在《红楼梦》里毕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没有杀人越货、坑蒙拐骗、欺男霸女等恶行,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之又小的小人物,是一个具有可恨之处的可怜之人,比起凤姐、薛蟠、贾赦、贾珍等人所做的天理难容的种种恶事,其可恶可恨程度要轻微许多倍。所以,我们解读贾瑞这个人物,在否定他的同时,还得对他寄予些许同情。
注释;
①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版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 宴宁府宝玉会秦钟”;
②见《风月宝鉴》甲戌本礼记出版公司1963版《凡例》;
③④⑤⑥⑦⑨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版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⑧见《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版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
⑩见《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版第六回“贾宝玉初试云雨情 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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