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宠物
和儿子一起吃饭,儿子嫌油太重。我下细一看,确实,油把碗面都盖住了。由是,我想到了当年,想到了一件关于油的往事,也想到了那句沉痛的名言:狗日的粮食!——不由得我也发出了同样的感叹:狗日的油!
一九七五年春节前,我插队的生产队给我们每一个知青分了一斤油,虽然是棉花籽油,有苦味,没香味,但知青们还是欢呼雀跃,欣喜若狂。辛苦一年,终于可以尝到油的滋味了。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炸油饼。可是,油倒进锅里炸响。有人说,油里肯定掺了水。把油瓶拿到太阳下一看,果然是一半油一半水。大家义愤填膺,状告到公社。公社极为重视,派人认真调查,生产队长、会计和保管都说,分油是当着大家的面从油桶里抽出来的,问题一定出在领油的人身上。替我们大家领油的一位女知青只好交代了她的错误。于是,全体知青共讨之,那位女知青竟然自杀了。——唉,数斤油,害了一条鲜活的生命,事后大家都说,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们就是把油全部送给她又有何妨!
现如今,猪、猫、狗都比我们那时候吃得好,凡见到遛宠物的,都说,该给孩子减肥啦。比之于我们当年,人命比油贱,令我生出无限感慨。
七亿人口,二十亿亩土地,没粮吃,没油吃,谁信?
十四亿人口,八亿亩土地,粮油吃不完。粮食造酒精,酒精当燃料;油倒进下水道,让人提炼地沟油,简直是见鬼了!
这就是新旧对比;这就是改革开放;这就是黑猫白猫,这就是进入小康。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还有人在那里吃着尽是油水的饭骂娘,天地良心!
想当年,狗日的粮食,狗日的油。看如今,不好骂人,就骂那些无知且无所谓良心的宠物吧——狗日的宠物!
迟到的觉悟
小时候,我经常和家属院的小伙伴们玩拍三角板的游戏。三角板用香烟盒叠成,甲放一张在地上,让乙用他的三角板拍,拍翻了甲的,乙赢,该三角板归乙,反过来亦然,轮流进行。小伙伴们玩这个游戏,有两点刺激,一是看谁赢得数量多,二是看谁赢的烟盒牌子亮。所谓牌子亮,就是该香烟价格不菲,香烟高档则烟盒自然精美。我在一张三角板里夹一小薄铁片,对方拍不翻,而我却常常拍翻对方的,故而数量、牌子亮的最多。
一个小伙伴,他爹官大工资高,还享受特供,所以常用高档烟盒三角板和我们玩。他每次和我玩,必败在我的小伎俩下,因而许多高档烟盒三角板都落入我手。他在别人那里赢了,就拿低档的交换我赢他的高档的,但他必须付出三张以上来交换我一张。这样,我俩就都成了大王,我的数量多,他的档次高。我图数量,他图质量。
若干年之后,我与文学艺术界的朋友们经常参加笔会,其中好多次都是在酒厂召开。笔会结束之时,酒厂总是要送我们一些他们的产品,往往是系列,档次由高到低,低一级是高一级的一倍,譬如高档二瓶、中档四瓶、低档八瓶。我的一位朋友,是书法家,和我小时候玩三角板的心理一样,只图数量,不图质量,老要与我交换,用两瓶高档酒换我八瓶低档酒,我竟然非常乐意,全没了儿时那个交换三角板时的习性。
直到这个时候,已是奔不惑的我,才通过换酒而自我感觉良好的事情,悟出我当年的小伙伴交换我高档三角板时的心理状态,即俗话说的“宁吃仙桃一颗,不吃烂李子一背篼”!一瓶高挡酒,其价格也许和四瓶低档酒的价格的相加数相等,但其价值意义却非同一般。由此我联想到我们的写作,写一百篇仅仅能够发表的作品,不如写一篇精品;写一百部能够出版的书,不如写一部能够传世的书!
悟出这个道理来,我很痛苦。因为,我已经做不到了。儿时的低档烟盒三角板,那成百上千的数量带给我的喜悦,深深地影响了我的理想和追求,或许就是我的宿命!我在文学创作上,已经拥有了“烂李子一背篼”,我与谁去交换“仙桃一颗”呢?
于是,我胆怯了,却步了,想金盆洗手。一段时间里,我甚至羞于谈文,耻于动笔,为自己过去的沾沾自喜而汗颜,为自己的点滴成绩而愧疚,陷于无以自拔的境地。
然而,终归还是要自拔的。对自我的认知,对自己的定位,明晰之后,我又释然了。原子弹是人造的,大炮是人造的,长枪是人造的,难道手枪就不是人造的吗?我只会造手枪,干嘛要去造长枪、大炮和原子弹?大狗要叫,小狗也要叫,小狗从来没有因为有大狗存在就停止自己的叫声。
——我想通之后,就开始写博文了,于是就有了我的博客。
我依然有好多好多的抵挡三角板。我也不再用抵挡酒去换高档酒了。我依然故我,守着儿时的那份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快乐。我栽了一颗李子树,就收获我的李子,又何必舍“李子”而去求“仙桃”呢?
吸烟的感慨
我曾多次戒过烟,但都失败了。最长的一次是九个月,是因为患了肺门淋巴结核。在这戒烟的九个月当中,好多次在梦中还在抽烟,腾云驾雾,舒服得没法形容。最短的三五天,次数多得记不住了,大都是感冒,上呼吸道感染,不得不戒,可病一好,马上就复辟,所谓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从事文字工作四十多年了,无论职业,还是业余爱好,都是与文字打交道。我对香烟有着特殊的依赖。做单身汉的时候,由于计划经济时期商业不发达,夜里烟抽完了又没处去买,就只好拣烟头,拆了重卷,聊以过瘾。习惯成自然,现在,每当我要写东西了,必得把香烟准备好,否则就会心慌意乱,无法写作。老婆反对我写作,很大的原因是我用香烟熏文章。
香烟成了我生活的拐杖。我自以为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能坚持四十多年笔耕不辍,学习不断,可就是改不掉抽烟这个坏习惯,老婆也说我,非得抽死不可。唉!
香烟这玩意儿的确不是好东西,搞得我整天啃啃喀喀,尤其是在公众场合吐痰,有失风度;更要命的是,参加会议的时候,领导正在讲话,自己一口浓痰涌上喉头,不吐不快,却又惧怕搅扰了会场安静的气氛,憋着不是吐也不是,那个难受劲就别提了。
从事脑力劳动的和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中,有好多人对香烟有依赖性。这是一个社会问题,不能单单就抽烟去说抽烟。人有许多的不顺心,有许多的不如意,苦恼的时候,对香烟的依赖最大。香烟的危害人所共知。但许多人却不避害,还甘心情愿地受害,就很值得琢磨。古时候,有许多失意落魄之人,嗜酒如命,也是一样的道理。抽烟,一是长期的习惯,积重难反;二是劳作的乏累,需要以一种方式去缓解;三是生活的苦恼,需要在静静的反思中去排释;四是以毒攻毒,用主动抽烟去排斥被动抽烟;五是认为抽烟是一种时尚,是一种风度;六是好奇,摹仿;七是一种社交手段;八是随大流,不见得有瘾。除了这些,再也想不出有其他的理由。
随着社会文明程度的提高,公众场所都禁止抽烟,把抽烟尽量限制在很小的范围。烟草及其成品为国家专卖,主要是他的巨额税收,烟税占国家年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十。所以,禁止作香烟广告也好,在烟盒印上“吸烟有害健康”也罢,国家并不希望烟民大幅度减少。否则,象禁毒一样从源头上去堵,上亿的烟民大军必然会成为散兵游勇,不成气候了。
说来说去,还是在为自己找不戒烟的借口。什么时候才能丢掉这根拐杖呢?恐怕要到再也不能抽烟的时候吧。真羡慕那些能彻底戒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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