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笔者怀着沉痛的心情悼念二月河先生,向他诚挚地三鞠躬。
现在有人评论二月河及其作品“只为帝王唱赞歌,不替百姓说人话”,且有许多人附和。笔者旗帜鲜明,立场坚定,表示坚决反对这种说法。几十年来,主流意识形态一直倡导“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一直倡导历史唯物主义和唯物辩证法,用一分为二的观点认识、分析、评价事物。在极左思潮占据主导地位的特定时期,这两点都做得很不尽人意,揪辫子、扣帽子、打棍子一时盛行,给文艺界制造了许多混乱,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使得文艺界成了不堪回首的重灾区。对二月河本人以及他的作品的这种极端评价,无疑是极左遗风还在作祟,早已不合时宜。
过去,对文学艺术作品的评价评论,长期坚持使用两个“标准”,即“政治标准”和“艺术标准”,而把“政治标准”放在第一位,甚至到了体现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极端程度。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我国的政治生态、文化生态、社会生态等都发生了深刻巨变,对文学艺术作品的评价评论,不再生硬地套用所谓的“政治标准”,淡化政治色彩,不搞上纲上线,不搞大批判,而是逐渐着眼于文学艺术作品的思想性、艺术性、人民性,文艺批评回归到了正常的、理性的、实事求是的状态,在文艺创作出现了“百花齐放”的可喜局面的同时,尽管文艺批评相对滞后,其功能作用还发挥得不够,但确也出现了“百家争鸣”的良好现象,其面目已经由“审判者”变成了“审视者”,由居高临下百般挑剔的“婆婆”,变成了相互对等和平相处的“妯娌”,对推动、保持、维护文艺创作“百花齐放”的大好局面,起到了一定的积极的正面作用。
我国四大名著问世以来,对于它们的评价评论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可谓真正是“百家争鸣”。由于批评者所把握的“标准”不同,动机不同,目的不同,其评价评论的观点、得出的结论、给出的评价也就不同。作为文艺批评、学术探讨、艺术研究,这些都是很正常的,积极的,正面的。但在对《红楼梦》《水浒传》的研究批评过程中,却走过一段弯路,给一些评论者强加了莫须有的罪名,受到了不公正的打压,甚至招祸罹难,使得文艺批评脱离了正常轨道。倘若按照有的人以评价二月河的标准和观点,来评价我国的四大名著,那又将得出何种结论呢?四大名著的作者,虽然并非一味“只为帝王唱赞歌”,但哪一个是专“替百姓说人话”的?这已经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无需要再来展开阐述。
二月河先生的《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达500万字的长篇系列巨著,问世于我国改革开放风起云涌、逐步深入、取得伟大成就的新时代,首先是改革开放之后良好的政治生态、文化生态、社会生态带来的文学艺术创作的丰硕成果;没有新时代的新局面,它们很可能不会诞生;即使问世,也不会以现在的面貌出现。笔者丝毫没有从这三部巨著中读出作者“只为帝王唱赞歌,不替百姓说人话”的主观动机和客观效果,读到的只是以文学艺术的形式,反映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朝代“康乾盛世”的宫廷斗争现象和社会发展现实,以及这个封建朝代由盛到衰的历史经验与教训。这只是从大的方面来说的;作品的思想内涵、社会价值、艺术审美等远不止这些,可以说博大精深,海纳百川,极其丰富。
文学艺术作品的思想性、艺术性、人民性,本来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但必要时还不得不说,不得不老话重提。思想性、艺术性、人民性,是衡量文艺作品成败的主要标准,也是对文学艺术创作的非常重要的要求,但它们并不是整齐划一、三点一线、平分秋色的。譬如,《金瓶梅词话》有一定的思想性,也有一定的人民性,但其艺术性相对于《红楼梦》就要差很多,但依然不失为一部反映宋明时期封建社会世态百相的优秀作品。大众喜爱、老少咸宜的《西游记》,其思想性、人民性都表现得很一般,但其艺术性却很高,依然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我们总不能把孙悟空大闹天宫、扫妖除怪,无限拔高,说他代表了人民大众对统治阶级的反抗、对邪恶势力的斗争,是人民精神情感的体现者和代言人吧?
笔者认为,对二月河及其作品的负面评价,不是一个简单的个案现象,也不是是否贯彻“双百方针”的问题,“只为帝王唱赞歌,不替百姓说人话”是很过激、很极端、违背实事求是原则的非理性评语,把表面现象当作内涵本质,的确有揪辫子、扣帽子、打棍子之嫌,是对二月河及其作品的彻底否定,不能作为对二月河及其作品的主流认识与评价,这种文艺评论的极左遗风不可助长,否则贻害无穷,会给正常的、理性的、实事求是的文艺批评领域造成污染,带来阴霾。同时,也不利于推进新时期文学艺术创作的繁荣兴旺。
二月河已经作古,他的逝世是中国当代文坛的重大损失。我们有必要、有责任来维护一位不可多得的当代优秀作家的声誉和名望,给予二月河及其作品,以及在当代文学史上的地位、作用、影响,以公正的认识和评价,不刻意拔高,也不一味贬低,更不能彻底否定。我们应该为我们这个时代出现了二月河这样优秀的作家及其作品,感到欣慰,感到自豪,感到大有希望。任何一位具有影响力的作家及其具有影响力的文学艺术作品的问世,都是时代的产物,都是世事时事的造就,我们应当视为宝贵财富,倍加珍惜,倍加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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