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中的“Education”一词,何以要翻译为“教育”?目前学界的主流意见是,“教育”尽管最早见于《孟子》一书,但作为一个现代汉语词汇而言,则是从明治日本回流到中国的。
以“学”为核心的日本传统教育
古代日本人用来表示和“教育”概念相关的词是“学”。在日本传统教育类文献中,“学”,以及由此衍生的“学问”“学文”才是核心词汇。日本的这一传统源自中国。中国历史上“以学论教”的现象非常突出。《礼记·学记》乃中国教育学的原点之一,其篇名便落在一个“学”字上。此外,《论语》首篇即为《学而》,《荀子》首篇即为《劝学》。学者李弘祺对此有较为全面的论述:“在传统中国的教育理想中,教育的目的是非常个人的,学习的目的则是为了自己德智的完美。”因此,教育的最终旨趣都落实在自我的充实之上,落实在自我、自发的“学”之上。
近世以降,日本和西方往来日益密切。1866年,游历过欧美的思想家福泽谕吉的《西洋事情》初编付梓,福泽谕吉对西方近代教育系统有比较清晰的认识,但他将相关章节名定为“学校”,其中有一句“学校由政府兴建,并为教师发放工资,从而教人”,这和日本过去讲究个人之“学”的观念大异其趣。
福泽谕吉另有一本知名的著作,在中国被翻译为《劝学篇》,福泽谕吉强调,天生众人,一律平等,富贵贫贱之别,全在于“学”,而且所谓“学问”,绝不限于中国传来的义理文章,举凡东方西方的地理、物理、历史、经济等等,均是学问。福泽谕吉新倡导的“学问”,奠定了日本教育变革的基调。
“教育”话语的对译
1871年,曾任日本“学制取调挂”(学制起草委员)的箕作麟祥开始翻译英国人钱伯斯兄弟编的大型百科全书“Information For The People”中“Education”单册。该书于1873年以《百科全書·教導説》之名由文部省出版。在这本书中,“Education”第一次在日语中被译作了“教育”。“教育”一词在书中共出现13处,凡使用“教育”这一译词时,多指父母对儿童的教育。
1879年9月29日,《教育令》颁布,这是日本政府官方文件以“教育”二字命名的开始。文部省为了推动新式学校及教育的普及,明治天皇为了进一步让全国“臣民”“忠孝”于己,都在很大程度上助推了“教育”一词的普及程度。同时,这也使得这个词在日语中带有两重意味:一方面仍旧指向文部省长年负责建设的一整套现代教育体系,另一方面,它也带有天皇至上的意味。
“教育”的中国语境
甲午战后,中国向日本学习的风气强劲发生。从教育史的角度来看,中国正式派遣官员对日本学校进行较为系统全面的考察始于1898年。这批人中影响较大者,如吴汝纶,在其1902年出版的《东游丛录》中,已大量使用“教育行政”“教育大意”等词汇。
1901年,罗振玉出访日本,同年,在上海创办杂志《教育世界》,这份中国最早的教育专刊从一开始就明确打出了“教育”二字。次年,他将访日见闻以《扶桑两月记》为名出版。据罗氏记载:“伊泽君言,彼邦初亦不知教育为何事,至福泽谕吉君著《西洋事情》,于是国内始知教育二字。”因罗书影响颇大,不少学者据此以为福泽谕吉是“教育”这一译词的创始者,但这委实属于以讹传讹。罗振玉造访日本之时,“教育”已化为日本一个日常用词。
中国人习用“教育”一词,在甲午战后。但中国人使用该词主要是从现代教育制度层面出发,对其中的天皇制意味并不太在意,这也是两国现代教育发展历程中一个微妙但又重要的差异。
(摘自《教育研究》2021年第11期 作者 刘幸 施克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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