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是一件揪心的事,既依依惜别,又期望对方一帆风顺,于是自己的真情也不敢轻易地流露,明明是想放声大哭,却只能含悲忍泪,同时还要故作振奋地安慰对方“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宋代的一位状元诗人就有类似的遭遇,明明是内心很惆怅,却要为对方歌一曲。
满江红·送李御带珙 宋代:吴潜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湖海上、一汀鸥鹭,半帆烟雨。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过垂虹亭下系扁舟,鲈堪煮。 拚一醉,留君住。歌一曲,送君路。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冉今如许。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
译文:好端端地在朝廷里做官,为什么要翩然辞官离去?遥望湖海上满滩沙鸥白鹭,烟雨笼罩着远处的船帆。报国无门空自怅怨,济时良策又对谁倾吐?路过垂虹亭下不妨暂系小舟,那里有著名的鲈鱼堪煮。我甘愿不顾生死一醉方休,真诚地挽留你住。我将高歌一曲,送你踏上归乡之路。踏遍江南江北,你将归向何处?很多大事还没解决,大好年华渐渐虚度。举头一笑问湛湛青天,青天也只有沉默无语。
吴潜是南宋后期名臣,也是一位出色的诗人。他在南宋宁宗嘉定十年中了状元,宋理宗年间拜右丞相兼枢密使,封崇国公,次年罢相。后来元兵南侵攻打鄂州,他又被任为左丞相,但不久就被贾似道等人排挤,再次罢相被贬谪到潮州等地。但贾似道并没有放过他,命令其党羽下毒害死时已六十八岁的吴潜。
此词作于南宋嘉熙元年,当时吴潜任平江知府时,李珙辞官途经此地,作者为了送别李珙写了这首赠别词。御带又为“带御器械”,是武臣的荣誉性加官。朋友李珙受人排挤被迫离朝,他漫游湖海,与鸥鹭为友,出没于烟波雨浪,自在轻快,似乎对这种境遇还很满足。但其实作者是引而不发,辞官后遨游江海固然自在,但辞官却是无奈之举。“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这才是真实的心里话。
垂虹亭是一个典故,晋代吴江人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便想起家乡的鲈鱼脍,于是慨然叹道:“人生贵在适志,安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哉!”便辞官返乡。友人经过此地正是鲈鱼肥美的时节,而且也是辞官归去,正与张翰同怀,用此典故非常合适。
词的下片进入送别正题,“留君住”须“拚(pàn)一醉”,词人表现出非常执着的热情,以及无限的依恋与怜惜之情。朝廷本该任用贤才,但李珙这样的人才却被迫辞官漂泊江湖,真让人痛惜和悲愤。作者情不自禁地向青天发问,可是“天无语”,他只能陷入深深的悲愤。
这首送别词写的悲郁慷慨,表达了作者对友人的深切理解、对其遭遇的深厚同情,同时也对朝廷的昏愦表示了强烈愤慨。细心的读者不难看出,作者通过抒写朋友的遭遇,更多地寄予了个人的身世感慨。有时候现实就是一个我们无法掌控的、而由他人描绘的虚幻。眼泪带不走的悲伤,只好让笑声来埋藏,于是词人只好“一笑问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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